【宾川时讯•文化周刊】美食宾川饵丝




◎/杨志勇
尝遍百味,最牵肠还是家乡一碗饵丝;行过四方,最暖心不过故土一缕烟火。
1994年上高中,食堂早点也就几样:饵丝、米线、肉包、糖包、花卷、馒头。常吃饵丝米线的,多是家里宽裕、周例生活费充足的同学。像我这样一月只有几十块钱的,只偶尔舍得买一碗最便宜的饵丝,配一个馒头泡着吃。更多时候,就买一两个馒头,花几分钱打一碗饵丝汤,掰碎了慢慢泡进去。那滋味清淡却扎实,在心底一缠,便是许多年。
有一回半夜去邻乡炼洞,打听心上姑娘的住处。我们本是在吃饵丝时相识的。村里一位热心大娘说,她家去别家做客吃夜宵,正烫饵丝。我一时胆大,径直寻到办喜事的人家,自己也烫了一碗,却没见着她。猜想她或许独自在家,便摸到她家门口。明知家中长辈不甚赞同,不敢高声叩门,轻敲几下无人应,心一横,竟翻墙进了院子——果然撞见她,先是一惊,随即眉眼弯成惊喜与娇羞。
得到她家认可后,便常去走动。我自小在排营吃惯粳米,吃不惯炼洞的籼米,总觉得不实在,于是常常溜到小街上,再补一碗饵丝才踏实。
后来生活骤起波折,我负气远走浙江,一漂就是五年。异乡的河粉、年糕,再有名,也勾着我想起家乡的饵丝。重返云南那天,刚踏出昆明火车站,便钻进最近的小摊,飞快点了一大碗云南饵丝。这是我在千里之外念了五年的味道,可入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宾川饵丝那股入骨的魂。
云南处处有饵丝,滋味却各守一方。曲靖擅蒸,腾冲工炒,传说中“大救驾”的饵块与饵丝本同根。别处多是大锅煮,昆明常见砂锅、小锅;汤底有棒骨、土鸡、牛羊清汤,帽子更是花样百出:杂酱、凉鸡、牛肉、羊肉、臭豆腐、豆花,大理一带甚至配生皮。巍山饵丝成名,靠的是那一勺耙肉帽子。而宾川饵丝,并无格外花哨的帽子,却让人念念不忘,靠的全是饵丝本身。小时候母亲烫的饵丝,帽子不过是简单的宾川腌菜炒爆腌肉,那味道,却记了一辈子。
佐饵丝的配料,各地更是不同。滇东北重酱香干拌,滇西喜汤鲜软糯,德宏一带偏酸辣傣味。曾在孟连见一早点摊,调料摆得密密麻麻,细数竟有二十八种之多。而我记忆里最好的,不过一烫韭菜、一勺自家腌菜、几点葱花香菜、淋少许麻油蒜末,偶尔配几颗泡椒,简单,却最对味。
云南各地饵丝口感、粗细各不相同,全在米料与舂制功夫:腾冲饵丝弹,巍山饵丝糯,曲靖饵丝软,德宏饵丝滑。而我魂牵梦绕的,始终是宾川饵丝那一口独一份的硬朗。
后来为生计奔走,每到一地,必先尝当地饵丝。大理各县、云南各地州,我几乎都吃过,各有风味,却也只浅尝一次。心里惦记的,始终是宾川饵丝那股不肯软塌的筋骨。
曾在宾川饵丝厂做工,才明白其中缘由:宾川饵丝用带“燥性”的桂潮米,蒸制时还掺少许小麦面,故而煮出来不软、不黏、不烂,米香扎实,滚水一烫即可入口,配骨汤、配杂酱都清爽利落。若再添一勺母亲炒的腌菜爆肉,便是最简单、也最踏实暖胃的人间滋味。人到中年,依旧改不了“家乡宝”的心性。总觉得世上最好的饵丝,还是宾川饵丝,还是母亲煮的那一碗腌菜炒肉帽饵丝。
父亲早逝,家中姊妹六人,大哥大姐早已成家,余下二姐、三姐、哥哥和我都在读书。母亲一人撑着家,种庄稼、做小生意,卖过粮食、开过便饭、做过豆腐凉粉,背着凉粉赶海东向阳的街,硬是把二姐供到大学毕业,把最小的我供到高中毕业。
宾川饵丝的硬朗,像极了母亲的性子,也像极了宾川的山、宾川的人:简单、直白、实在、够味。
走过四方,尝遍百味,才懂最难忘的从不是珍馐,而是这一碗刻进骨血、裹着旧时光、盛着母亲的爱、载着一生乡愁的宾川饵丝。
独一份的宾川饵丝,一口,入魂。
母亲煮的家常饵丝,半生,难忘。
作者/杨志勇
编辑配图/杨宏毅
责编/杨宏毅
审稿/张进
终审/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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