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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宾川】小辛村故垒风云

2026 / 05 / 13 来源：宾川融媒

小辛村故垒风云

◎/许爱家

小辛村，现在是宾川县金牛镇越析社区的一个城中村，巷道幽深、楼房林立、商业兴旺、人口密集，跟全国大多数县城的城中村别无二致。然而时过境迁，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清朝咸丰十年（公元1860年）秋天小辛村北边的稻田里竟然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并且埋葬过一位忠勇报国的清军将领——褚克昌。

《云南县志》记载：“褚克昌、字俊生，邑人。道光巳亥恩科武举。以军功累授腾越总兵，权提督，赏花翎、勤勇巴图鲁名号。咸丰十年，克昌移师宾川之大小辛村，兵溃战殁，贼函其首于大理”。出于对家乡历史的好奇和对先烈的敬仰，我查阅了很多古籍方志，走访了一众乡贤名士，基本弄清了1860年秋天那场战斗的真实情况以及褚克昌将军的生平事迹，现整理如下，告慰忠魂，以咨后人。

褚克昌是明朝洪武年间到祥云屯兵军士的后代，其曾祖褚夺元乾隆九年（1744）中武举，他从小胸怀大志、膂力过人、娴骑射、通兵法，于道光巳亥年（1839年）考取武举人，被授予督标千总职务。咸丰元年（1851年）五月，褚克昌奉命到广西剿匪，胜利后朝廷赏戴花翎。十二月，被提拔为云南临元镇（驻建水）标中营守备。咸丰三年奉命征剿东川汤丹厂叛匪马二花，在寻甸三官庙将马二花擒获。

咸丰五年（1855年），褚克昌奉命到广西、湖南征剿太平军，转战于永安、桂林、柳州、茶陵、道州、长沙、湘潭等地，身经七十余战，在永安州（蒙山县）佛子村、桂林将军桥水东门、长沙城南豹子岭等战斗中生擒匪首洪大全，屡立战功。

咸丰六年（1856年）七月，褚克昌奉命到贵州遵义、都匀等地平叛，直捣米桶寨大本营，俘虏了土匪头目王登沅，攻克了螺蛳壳等几十处匪巢。褚克昌在这次战斗中因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被赏“勤勇巴图鲁”名号。凯旋调回云南后晋升为开化镇（文山市）左营都司。

咸丰七年（1857年），滇南起义军围困省城昆明将近半年，粮断援绝，军心涣散，总督恒春自杀，情况万分危急。时任呈贡县城守营参将的褚克昌召集人马，绕道昆明北面的富民县，兼程驰援，攻营拔寨，疏通粮路。进驻昆明后，褚克昌大力整顿社会治安，严管军人，为民做主。由于兵力有限，他下令只开北门供百姓进出，自己经常坐在北门下值守，老百姓有了纠纷、官司，都争着找他断决。咸丰八年秋天，昆明城内出现散兵作乱，抢掳官民，南门外江右馆的起义军还经常偷袭昆明，褚克昌派兵昼夜巡防，维护治安，擒斩了多名散兵游勇。消除内患后褚克昌又联络昆明城外的武装力量，攻克江右馆等处，局势才稍为安定。

咸丰十年（1860年）二月，云贵总督张亮基保举褚克昌任署云南提督，出征滇西讨伐杜文秀起义军。他率领三万大军从昆明出发，一路向西挺进，经过安宁、楚雄，夺取了沙桥驿，攻破鹦鹉关，激战普昌河，踏平天生塘，智取云南驿，回攻姚州城，西征取得阶段性胜利。

四月二十二日，朝廷正式批准褚克昌任云南提督、腾越镇（保山）总兵。然而当时祥云、弥渡、宾川城都被杜文秀的军队占据，必须攻克这三个地方才能收复大理。褚克昌攻占祥云城外数十座营垒后，扎营于青海营、小城，兵分两路乘胜出击，一路围攻云南县城，一路攻取弥渡。

盘踞在大理城的杜文秀被震惊以后，急忙传书说服建水的马如龙取道峨山、易门，攻陷广通、袭扰楚雄。由于围攻弥渡、红岩正吃紧，褚克昌仅率领一百多名卒卫飞驰镇南（南华），提镇南驻兵回援楚雄，五月十五日进驻楚雄城。不久后，都司张玉柱就攻克弥渡；都司杨有才攻占红岩；副将福申分驻牛井、赤川（平川），叠败宾居、排营，攻下白塔，计划夺取宾川州城。杜文秀又命令云县的蔡发春强占缅宁厅城（临沧城），反扑红岩，杨有才战死。五月二十二日，马如龙炸开楚雄府城墙，知府杨觐、副将庆连战死，绅民死者累万，褚克昌被迫退守镇南。

六月，蔡发春攻陷弥渡后，带着六七万人赴援云南（祥云）县城，杜文秀又安排虎应龙、徐汶明、桂春亮兵分三路袭扰宾川。褚克昌迅速赶回云南县大营坐镇指挥，他认为宾川西接浪穹（洱源）、鹤庆，北连永北（永胜）、丽江，与大理府城一衣带水，是进攻大理的战略要冲，绝不能被敌军封锁。于是下令驻扎在云南城外的各营坚壁不战，派遣潘延祚从小路去永北，调丽江、鹤庆的兵来增援围攻宾川。七月，褚克昌亲自率领三千名精兵深入宾川下川坝，在飞凤山下的太和村驻扎大营迎接援兵。

当时，楚雄、南华、姚安、祥云、弥渡、宾川城都已经被杜文秀的军队占据了。太和村在宾川州城北二十里，西北二里有白羊市，西边三里有隶属云南县管辖的插花地大、小辛村，可以暂时补给军需物资。咸丰六年州城沦陷后，云南县耆老俞显廷、陆义、宾川州廪生郑梓等人就在大、小辛村组织团练乡勇堵截杜文秀部下窜牛井坝、永北、鹤庆。褚克昌扎营到太和村以后，他们还积极接济军火，运送军粮。怎奈孤军深入，腹背受敌，农历七月的宾川酷暑难耐、淫雨绵绵，很多士兵都中暑生病、体力不支。

蔡发春打探到褚克昌扎营宾川，一旦与援兵会合后果不堪设想，于是猛攻云南县各营，守备周士杰、把总周团战死，各营相继沦陷。七月十九日蔡发春又率众疾赴宾川，把褚克昌的太和村大营层层包围了好几圈，攻陷了白羊市，并派兵分守在力猫猫山两边的大凹哨、马家庄一带，切断了北山的通道。

褚克昌的手下看到形势严峻，纷纷建议他选锋突围，从永北小路绕回昆明或者会合永北军队后再杀回来。但他不忍心抛下这支跟他出生入死的军队，坚决不突围，并斩钉截铁地跟大家说：我束发从戎以来，大小数百战，从来没有失败过，此次西征与故乡子弟努力讨贼，上要对得起国家，下要对得起家乡父老！我身受国恩，誓死图报！将士们可以自由选择，愿意走的可以走，愿意跟我效忠死战的，也是当兵人应尽的本分。说完后，怒目龇牙，奋拳击案，轰然如雷。褚克昌将军素来以忠义带兵、深得军心，部众都决心拚死杀贼，当即下令死守待援。

蔡发春带兵日夜猛攻，太和村大营三面受敌，褚克昌率部忍饥强病，喋血裹创，日夜轮番苦战，杀贼无数。力战了六天六夜，粮尽援绝，士兵有的战死、有的饿死，伤亡惨重。七月二十四日，太和村大营最终被攻破，褚克昌率领子侄亲信十余人一路向北突围到猫猫山，结果被蔡发春堵截在大凹哨。被迫转战到小辛村北面时，褚克昌与追兵短兵肉搏，被乱刃攒砍，受伤十余处，鲜血浸透了衣服，最终力竭而死，敌人还残忍地将他的首级割下送到大理城杜文秀帅府。他的儿子褚兴邦、侄子褚兴仁、守备李高、千总杨若芷、外委李国林、拔贡鲁士纯也一同阵亡，云南提督印丢失。

咸丰十一年（1861年），云南巡抚将褚克昌为国捐躯的情况上报朝廷。清廷赐给褚克昌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武烈”，追封为太子少保，入京师昭忠祠，国史馆立传，敕本籍及立功死事地方并建专祠，春秋致祭，按照提督的标准安葬和抚恤。

褚克昌墓就建在他牺牲的地方——宾川小辛村，墓园占地约3亩，座南向北。入口有“敕建”石牌坊一座；神道两边立望柱（华表）1 对、文武石人、石虎、石羊、石马各 1 对；墓前有青石供桌1张；墓碑高近3米，有碑亭覆盖，顶部雕龙纹，赑屃底座，碑身刻“太子少保武烈公提督褚克昌墓”；墓呈长方形，全部用青石镶嵌；在墓的最南面建有享堂3间。同治十二年在祥云城南街建褚武烈公祠，光绪七年在昆明城北门内关庙下街建褚公祠，光绪八年在宾川州城西北建武烈公祠。1929年褚克昌的曾孙褚锦章又在昆明为他立碑，还请云南状元袁嘉谷撰写了《褚武烈公神道碑》。1958年，小辛村褚克昌墓园被改建为宾川县农机修造厂，享堂被用作办公室，东厢房被用作小辛村学堂，60年代多数建筑被毁，90年代，褚克昌墓被其后人迁回祥云。

褚克昌将军忠诚智勇，恂恂谦让，尊敬人才，好读经史，颇有儒将风范。带兵勤于训练，严于号令，军纪严明，被百姓倚为“滇中长城”。云贵总督张亮基为他赠诗：“欢声雷动走滇池，千里红旗报捷时；中令裔孙真伟器，西征尤憾用君迟；百里连营尽踏平，气吞青海斩鲵鲸；岳候已报收三佐，能令降人悤寇兵；家山烽火剩斜晖，多少逃亡尚未归；倘见故乡诸父老，将军应有泪沾衣；直捣榆城解战枪，点苍山石纪成劳；不欺首虏真良将，大理终能克智昌”。如今，褚克昌将军从宾川小辛村魂归故里，长眠在祥云城南的高岗之上，可以远眺鸡足巍峨、青海安澜，动车飞驰、日富月昌，遂了将军报国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