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 文化周刊】乳香悠悠

乳 香 悠 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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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骥


百草入腹,凝乳成扇;悠悠乳香,尽是甜蜜。——题记

 

盛夏宾川,骄阳似火,多情的风越窗而入,裹挟着宾川坝子浓郁的烟火气息。阔别四十余载的好友,跨越风尘,特意为我捎来一包鲜乳扇。

看着薄软温润的鲜乳扇,淡淡的乳香缓缓漫开,万千心绪随之翻涌,不由得想起曾经的丝丝缕缕、点点滴滴。

我素来偏爱鲜乳扇,因为既不用生火烘烤,更不用添加甜腻的酱,只需撕成小块,蘸上白砂糖便可慢慢咀嚼,清清爽爽,最合我的胃口。

一晃四十多个春秋匆匆而过,我和好友各自奔赴前路谋生,终日奔波忙碌,平日难得闲话叙旧。我时常暗自感慨,岁月不断冲刷人与事,年少时这点与众不同的口味偏好,或许早已被流年淡忘。不曾想山水相隔数十载,历经风雨辗转,好友依旧牢牢记着我的喜好。这包远方带来的鲜乳扇,不只是一份简单的乡土吃食,更是好友深藏心底、不言诉说的惦念。

       久居宾川坝子方才知晓,每一片鲜乳扇实属来之不易:绵长温润的鲜乳扇,源自乡间日复一日默默劳作的奶牛。盛夏草木蓬勃生长,烈日炙烤山野,阵阵热风扑面而来,这些奶牛生灵性情敦厚,一辈子俯首踏实度日,从来不挑剔粮草优劣。山坡、田埂上的野草,便是它们朝夕赖以生存的食粮。朝出暮归,顶着酷暑默默啃食,静静积蓄气力。它们不与繁花争抢春光,不向世人索取半点馈赠,一生扎根乡土,朴素沉静,安然自守。奶牛吃进的是粗糙山野百草,挤出来的是醇厚甘润的牛乳。日复一日,晨昏不息,即便暑气蒸腾,依旧安静泌乳,任劳任怨,从来不奢求旁人的夸赞与优待。

家乡的手艺人世代恪守古法,将新鲜牛乳文火熬煮、反复拉扯、自然晾晒,牛乳慢慢褪去多余水汽,最终凝练成一片片薄韧透亮的鲜乳扇。从野草化为鲜乳,从乳液制成乳扇,漫长的层层蜕变之中,处处皆是奶牛不求回报的温柔成全。

      幼时品尝乳扇,只贪恋舌尖清甜柔韧,未能读懂风物背后深藏的深意。后来闲暇之时,我与好友结伴漫步街巷,街边乳扇摊热闹熙攘,往来之人大多偏爱把乳扇烘软,抹上香气浓郁的玫瑰蜜酱,滋味热烈香甜,而唯独我固守最简单的吃法,保留生鲜原味,手撕乳扇,蘸白糖细品。那时只顾着品味口舌清欢,只觉乳香沁人,未曾明白,每一缕萦绕鼻尖的奶香,都凝聚着奶牛长年累月无言的付出。

大半辈子安居宾川坝子,街头巷尾常年都有乳扇售卖,各式新式吃法层出不穷,我却始终放不下这一口原生本味。年岁渐长,历经世间起落方才醒悟,薄薄一片乳扇,早已不只是寻常小吃。它身上承载着奶牛最动人的品性:甘于平凡境遇,沉静吸纳滋养,而后无私给予,倾尽自身所有,温柔馈赠一方乡土。

       我轻轻撕下一缕远道而来的乳扇,肌理柔韧绵长,纯粹清新的乳香扑面而来。撮少许晶莹的白砂糖,均匀撒于表层,轻轻对折,借着乳扇淡淡的温润湿气,糖粒稳稳粘附,不易散落:缓缓送入口中,静下心来细细品味,齿尖轻轻碾碎砂糖颗粒,清润柔和的甜意在舌尖缓缓漾开,甜而不齁,清爽宜人;紧随其后,牛奶与生俱来的醇厚本味,在唇齿间慢慢舒展,清甜不抢夺乳香,乳香又衬得甜味愈发干净素雅,二者相融相契,恰到好处。

吃鲜乳扇,没有烘烤催生的烟火焦气,也没有花酱浓烈馥郁的芬芳,只有青草滋养、奶牛倾心孕育而出的天然味道。细细反复咀嚼,乳扇越嚼越是绵软,悠长温润的滋味缓缓沁入心底,妥帖安宁,这正是我念想多年的味道。

       一口悠悠乳香,照见万物本心。奶牛俯首食草,不惧烈日热风,默默蓄力,倾心献乳,这也恰似我与好友四十余年的交往。山水遥遥,聚少离多,不必朝夕相伴,无需频频寒暄,如同乡间奶牛一般沉静自持,纵使长久别离,相隔千里,心底依旧长存一份真挚惦念,不喧哗,不刻意,任凭时光流转,情谊日久弥新。

热风越窗,乳香悠悠,在屋内缓缓萦绕不散。一片乳扇,盛满人间烟火,藏着奶牛质朴无私的奉献之道,也牵系着好友跨越漫漫岁月不曾更改的深情。

      烟火寻常,岁月清浅。愿往后时日,能如乡间奶牛,甘于平淡,静心沉淀;如这悠悠乳香,常怀温柔,不负故土风物,不负心中初心,不负茫茫人海里这场难得的相逢相知。



作者/老骥

编辑配图/杨宏毅

责编/杨宏毅

审稿/张进

终审/杨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