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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川时讯文化周刊】芒果小城

2026 / 09 / 20 来源：宾川融媒

芒果小城

MAN GUO XIAO CHENG

◎/张橙子

街道上有那么多果树，莲雾、枇杷、桂圆、菠萝蜜，还有芒果。有的繁花乍现，有的枝叶繁茂，有的则捧出了甜蜜的果实。栖居于这样一座小城，沐浴着热情似火的阳光，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在滇西的宾川县城，芒果树无疑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它被广泛地种植于公园、街边和机关庭院，不用寻找、不用追逐，它就在你的身边！小城的阳光雨露也许会落下奔走的汽车、赶路的人群、城市的雕塑，但绝不会落下每一棵芒果树。瞧，风里的芒果树身板硬朗、吐纳自然；雨里的芒果树自在惬意、脚踏实地；艳阳下的芒果树丰姿葳蕤、生长旺盛。即使冬天，或有霜雪，芒果树依然冷峻挺拔、不露声色。游子归故里，商人过宾川，无论何时，都有一城的芒果树在等你。

十几年前，当一位地方领导提出要把县城建设成“景观果城”时，见识如我的所有人都觉得是异想天开。那时我想，小城地处金沙江干热河谷，气候这么热，人们都要在电线杆下面躲阴凉，鸟雀都要到城外找水喝，在小城里种果树，那得增加多少水资源的消耗啊！

然而，蓝图还是在小城铺开了，许多种类的热带树种如期来到了这座小城定居。芒果树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芒果树只是其中之一。那么多带着热带气息的芒果树跨越山水，在小城干热的土地上扎下了根。而且，这么多年来，这些来自异乡的芒果树不断生长，开花结果，大张旗鼓地冲击着我可怜的判断力！请原谅我的肉眼凡胎！请原谅我的主观臆断！

芒果树是无患子目漆树科杧果属常绿高大乔木，原产地为印度、马来西亚、缅甸；芒果树树冠球形，常绿，为热带良好的行道树种。而且，芒果也是著名的热带水果。但在芒果树来到小城之前，我不知道这些！

我至今记得它们初来乍到的模样。这些芒果树是用枝插的育苗方式取得，移栽时有的已经是树径十几公分成树，又用了一些先进的保活措施，加上芒果树自身的超强耐受力，所以成活率不错。即使种下它们时已经是秋季，但它们在秋雨里就已经显示出了蓬勃生长的本领。它顽强的生命力一点也不容小觑。别看它们干裂的枝干上裹着保湿的草绳、插着输送不明液体的针管，但几乎是才栽下，它们就开始了纵情的生长。它们的叶片在烈日下微微蜷曲，像一群怯生生的异乡客。但树冠上忽然现出的一些新叶，让人觉得出有一股来自树干内部的冲动。

当然，还没等到羽翼丰满，芒果树的第一个冬天就来到了。冬天的小城也有严酷的考验。寒霜偶尔会悄然而至，给树梢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忽然而至的雪花也会在小城里短暂停留。当樱花或紫荆早已陈叶落尽，在寒风中瑟缩着等待春天，我以为，这些新栽的芒果树必然会向寒冷的气温妥协，褪去一部分老旧的树叶以减少养分的耗损。然而，在我无数次的观察中，芒果树超出了我的预期。它们竟然始终保持着一身苍翠。即使偶尔有一两株势弱的，竟也坚守着傲然的气势，绝不愿意在已有的枝叶上做出取舍。它们半革质的叶片绷得紧紧的，像披甲的士兵守卫阵地，透着不屈的威仪。

小城春来早。芒果树的第一个春天，仿佛经过了一冬的忍耐与构思，春风一吹，来自根部的养分和力量就鼓动起一波新的萌发，枝头很快便出现了新绿，不是怯怯的嫩绿，而是带着油光的鹅黄。它们的枝叶在春风里摇摆，传出哗哗的响声，仿佛已然认定：这里是我的家，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城里的小鸟们注意到，芒果树纷繁的树冠和浓密的叶子具有恰当的隐蔽性，适合在里面小憩、调情乃至生儿育女，于是就尝试着在那些较为高大的芒果树上搭起了它们简易的婚床。芒果树没有辜负小鸟们的信任，助它们完成了春天的心愿。初夏，芒果树便看见了一整代的黄口小鸟在树枝上抖着翅膀，向老鸟索食，一副楚楚可怜的样貌。芒果树们乐得在这种相亲相爱的氛围中开出细碎的、黄色或褐色的花朵，并以一种不同凡响的浓郁香气引来蜂蝶的恣意抒情。

在夏天的前半部分章节，小城的风总是干燥的，带着金沙江河谷地带特有的粗粝，空气里的湿度低得能让晾在绳上的衣物瞬间就干透。气温也攀升到了如火的程度。在小城里，步行去上班人们，皮肤上很快有了太阳的痕迹。我那时又觉得，这些习惯了湿润气候的芒果树，怕是熬不过第一个夏天的吧，更别说在枝上挂出沉甸甸的果实了！

然而，芒果树很快用沉默的生长颠覆了我的偏见。它们像一群倔强的拓荒者，把根系悄悄扎进土壤深处，贪婪地汲取每一丝水分。它们悄悄地结出了嫩绿的果实，一束一束，然后就是一树一树。它们顶着小城独有的热烈阳光，却撑起了小城之夏的一片阴凉。它们举着伞锥状的树冠，以百毒不侵的姿态诠释着昂扬向上的涵义，又以金刚不坏之躯护佑着青绿的小芒果倔强成形。阳光铆足了穿透的力量，也无法洞穿层层叠叠的叶片。

我喜欢走在小城成排的芒果树下。有了芒果树的庇护，我觉得连空气都会变得温润凉爽了不少。

在小城四季的晨昏里，每一棵芒果树都在努力生长。它们不像榕树那样张扬地舒展枝干，也不像刺桐那样只顾着向上拔节，而是把枝叶向四周均匀地铺展，织出一片浓密的绿荫，看上去旺盛却内敛。

当然，小城的芒果树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开一番花朵、长一树绿叶就算完事。芒果树有芒果树的追求！夏末，一串一串的芒果在枝头成熟，有的橙黄如桔，有的黄绿相间，一个个像纺锤状的小灯笼。风一吹过，芒果树的枝干便轻轻摇晃，偶尔会有熟透的芒果“咚”地一声落下，在地上砸出一枚带着果香的水迹。

我曾见过朋友圈里炫着青芒果的各种吃法；我曾见过休闲的人士像瞻仰雕塑一样仰望着由青变黄的芒果；我曾看见外乡人好奇地停下车来，像确认一件生疏的事物那样打量着树上的累累果实；我曾看见环卫工在树下扫地时有时就顺手捡起一两枚成熟后掉落的果实，然后装进了塑料袋；我曾看见过一位年迈的卖工者把唾手可得的芒果送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

因为对甜蜜食物的念想，我也愿意捡几个芒果回家。这是小城最动人的一次分配，从不分贵贱贫富或老幼男女。这更是一份甜蜜的馈赠和赐予。

由于有了芒果树，小城的人们保持了一份对公序良俗的朴素的敬畏。在官方宣布的芒果采摘日前，通常少有人们攀爬树木、肆意采摘。而到了采摘日，大家又都会主动带上梯子、口袋来参与采摘。采到的芒果先分给麻风村的老人，再分给社区的鳏寡孤独，最后才各取所需。芒果树平易地满足了各类人群相同或不同的需要。这时你会发现，小城里的这些芒果树其实有着博大的胸怀。它们不攀附权贵，不鄙弃贫弱，有着施行于众生的博爱。

小城的芒果树也绝少有只长叶不结果的。即使是那些长势稍弱的芒果树，也会尽其所能地捧出果实，三个五个、或大或小，而且，看上去也像是带着愧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