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文化周刊】岁月里的歌声





◎/蛮 子
八月十六早上,中秋节的余韵犹在,我在厨房帮忙,父亲在院中放收音机听歌、喝茶、看手机上的头条新闻。阳光照在院中的草地和树木上。枇杷树长势不减,花期之末正在结果。桂圆树在准备长新叶芽。释迦果正往成熟里长,叶子见出拼尽全力的强劲。青松依旧不慌不忙地慢慢在岁月里站成风景。菠萝蜜刚摘了不到一个月,正悄悄酝酿着坐新果。海棠果已经成熟,不过今年结得最少,果和叶在阳光下透着斑斓的红色黄色,我总感觉阳光一照上海棠树就总是变得温柔起来,像知心知意的人。李子树、山楂树、杏树、桑椹、木槿花的叶子历经一年的沧桑正在苍黄中老去。月季花依然在零星地开,最盛的是今年又新栽下的那几苗百香果藤蔓正着劲地往上生长,郁郁葱葱,没有秋天的样子,像是长在了岁月之外。小草也还在一茬茬地长,两只小豚鼠在草地机警地吃着新草叶。院子里男女老少十多人在闲坐,老的91岁坐着喝茶、抽烟。两个8岁的侄女和侄子在玩玩具。青年们在房子里玩手机,看电视。五、六个中老年人在料理早饭。没有风,生活朴实得像草坪上的草,青的青,黄的黄。天空里的流云只在坝子周围山顶之上的天际际会,像是窃窃私语的观众,正中的天空像个空旷日久的舞台陷落在寂静的深渊,只有岁月在偷偷流逝,没有人能抽身。
“哦,刘欢死了,享年63岁。”81岁的父亲突然说。
我刚走出厨房。父亲在看手机上的头条。
“哪个死了?”在院中捡菜的母亲问。
“电视里唱歌的那个,刘欢。”父亲回答。
“唱歌的关你什么事?我还以为是哪个死了呢。”母亲有些郁闷,刘欢离我们这个云南的县城城郊小村太远了,离我不识字的母亲更是遥远。
“有钱人呢,才活了63岁。”父亲说。
“活多少岁和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活多少岁又不是看钱多钱少。你是没得话说了!”母亲不满地说,她以为是认识的谁死了呢,弄明白是她不认识的后,有些埋怨父亲说了个不相关的消息。母亲完全无视任何名人,她只上心她认识知道的熟人。务实得密不透风。
是的,父亲没话说了。他不接母亲这类的话。
但我有些话却从心底升起。一种豪情热血的情愫伴着歌声的旋律从心底涌起,那是静静埋藏在心底三十多年的男儿志气。
1990年我正是听着刘欢的《少年壮志不言愁》考入云南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开始了从警之路。那时,这首歌几乎就是所有警察院校学生们的人生誓言,也是热血男儿们的凌云壮志。
十二年后我工作调动,改行离开了警察队伍。自此我几乎不再提自己的警察往事。今天因为刘欢的离去我突然就忍不住重提过往。想起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对我人生的影响。
我把刚泡好的一瓷杯白茶放在桂圆树下的大茶桌上。回身听父亲说这消息。
据对外经贸大学的讣告,刘欢副教授是9月25日9时52分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
看来事情是确实的了。
唱《弯弯的月亮》的刘欢,在中秋月圆这天圆满了他的一生。或许这预示着所有的圆满都经历过残缺和遗憾。
我继续在厨房里帮忙,但我的内心波澜起伏不再宁静。那份沉积在心底的12年的情愫波涛翻滚。
余华在《在细雨中呼喊》里的那句对死亡的经典理解自然而然地浮出心海:死亡只是走出了时间,活着的则是在时间的推移下继续前行。
我是唯物主义者,这时我到真宁愿刘欢只是走出了时间,尽管我确信死亡就是真实的消亡,于死者是一切的消亡。
但还是不忍。
《少年壮志不言愁》那令人豪情倍生的誓言般的歌声言犹在耳;《好汉歌》那荡气回肠至情至义的豪情透着男儿四海为家的英雄本色;《弯弯的月亮》那夜空般的深情凝结着多少人生愁肠百结的故乡回眸……
63岁的刘欢离去了,想起前些天看见周华健的苍老模样,同样苍老的还有成龙、刘德华、张学友……一个时代在缓缓离去。悲哀的是我们这一代的青春正是落在这个正在离去的时代的线段上。
突然地,想起了我们年轻时代学过的帕斯卡压强定律的发现者,大科学家帕斯卡,想起他在《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中的一些话来,刘欢的离去似乎用另一段“有限”验证着帕斯卡的思索。
帕斯卡定律:加在密闭液体上的压强,能够大小不变地由液体向各个方向传递。
“我目视自己短促的一生被吞没在两个无穷之间,前面是无限的时间,后面也是无限的时间。我思考(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填充的狭小空间,同样吞没在无垠广袤空间之中。我不了解无垠的时空,它们也不在乎我,我吓到了,惊异于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此时此地而不是彼时彼地,没有任何解释。是谁把我放在这里的?空间与时间被分配给我,是奉了谁的命令呢?对往昔旅客的追忆。”(帕斯卡《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
接着帕斯卡又说道“我们和天堂或地狱之间,距离只有一生,而生命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
帕斯卡没有说人生是不是也像一个压强被放在一个“密闭的空间”,是否生命的生死只是被在空间传递?帕斯卡也不知道吧?但他知道每个生命只是在无限时空中填充的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而且生命的脆弱是不能承受之轻。帕斯卡是,刘欢是,谁能不是?
最后的帕斯卡是绝望的吧?“哲学有三个永恒的主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而所有伟大的哲学家都没找到答案,从柏拉图到尼采。因为找不到答案,所以这些问题才永恒存在。”(《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
或许吧。
但每一个时代总有着音乐的旋律伴着那些时代的歌声,从岁月的深渊里飘来,正如离去的刘欢留下的这些时代的歌声,润泽着岁月风霜里的生命。
是纪念,“对往昔旅客的追忆”;是对生命的鼓励,“活着的则是在时间的推移下继续前行”。
作者/蛮子
编辑/杨宏毅
审稿/张 进
终审/杨凤云
投稿邮箱/bcrmtzx@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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