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文化周刊】一个人的雪山轿顶








一个人的雪山轿顶
◎/杨宏毅
滇中大地群山连绵,而海拔4223米的轿子雪山,独占“滇中第一山”之名,主峰轿顶形如古式花轿,隐于云涛雾海之间,登轿顶是我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愿。丙午马年,恰逢小暑时节,我终于踏上登顶之路,一路伴孙儿同行,偶遇他乡老者,历尽云雾险道,最终独自站上雪山之巅。整座观景台唯有我一人,浓雾裹着山风漫卷四野,我对着空寂苍茫的山野放声呼喊“我登上了轿顶啦!”,道尽翻越万重山峦的激动,也借山野回声,安抚孤身立于云巅的忐忑。





此行缘起一场康养之约。年过花甲的高中同学邀约前往禄劝转龙镇,入住轿子雪山大酒店参加康养团,听闻消息,我心中第一桩心事便是确认能否登轿子雪山。接待人员告知,登山行程可单独安排,但相关费用不在康养套餐之内,我未有半分迟疑,当即报名。在转龙镇静心休养三日,小暑当日,主办方如约组织我们奔赴轿子雪山。盛夏暑气笼罩坝区,山脚下尚且温热,海拔四千余米的山巅,却是云雾锁峰、清寒浸骨的另一番天地。





清晨八点,我们一行人从转龙镇驱车出发,四十分钟车程便抵达景区门户新山垭口。抬眼望去,连绵青山层层递进,黛色由浅转深,进山的期待在心底慢慢升腾。入景区后先搭乘大索道升至四方景,再换乘景区摆渡车盘旋上山。公路依山开凿,弯道曲折缠绕山体,车行途中,先穿过漫山的五台坡杜鹃花海,只可惜错过花期,看不到粉白、嫣红的花簇沿着坡地铺展的美景。随后途经飞流垂落的叠水崖,山涧水声顺着车窗飘入耳畔。越往高处走,景致愈发清绝,澄澈蔚蓝的天幕之下,群峰刺破云层,直刺霄汉;苍翠山野间轻纱般的薄雾缓缓流动,云淡风轻,山风微凉,正是盛夏登山、寻幽揽胜的绝佳时节。



考虑同行多数人年岁偏大,登山时间有限,抵达下坪子后,我们放弃了考验体力的好汉坡徒步路线,换乘索道直达大黑箐。此地海拔已然3850米,比我们宾川的鸡足山金顶还要高出六百多米,稀薄空气让几位老同学脚步发沉,呼吸略显急促。可随行的两个小孙子全然不觉高海拔的疲惫,兴致高昂,一路蹦跳着催促我跟上。转头望去,两个孩童早已顺着木质游道向上攀登,我身体并无半点高原不适,只得与老同学简单道别,快步追上前去。




大黑箐是轿子雪山原始植被的精华所在,幽谷林泉幽深静谧,成片乌蒙冷杉扎根山岩,树干皲裂斑驳,历经千万年风雪沧桑,风骨苍劲;一株株遗世独立的大王杜鹃舒展枝叶,嫩芽缀满枝头,待到花期便漫山燃红;栈道两侧奇花异草错落丛生,山鸟栖于林间,溪流顺着谷底蜿蜒流淌,鸟鸣水声交织成明净动人的花溪画卷。当地流传古老传说,大黑箐是轿子峰山神、水怪、树妖与花仙相聚的秘境,常年清幽少扰,藏着独一份山野灵气。这里四时皆有可观之景:春日漫山杜鹃盛放,花海如云;夏日飞瀑流泉,清凉避暑;冬日冰封山谷,雾凇、冰瀑连绵,褪去尘世喧嚣,来此小坐休憩,可梳理心绪、安放疲惫,一年四季都值得奔赴。





我一路叮嘱孙儿放慢脚步,反复提醒此处海拔偏高,切莫奔跑耗氧。两个孩子却满心好奇,边走边细读栈道旁悬挂的动植物科普牌,口中不停念叨珍稀血鸡,盼着能一睹这种羽色艳丽的高山珍禽。孙儿素来偏爱山野草木,手中相机不曾停歇,沿途古老虬曲的冷杉、各色不知名野花,皆被一一定格。前行途中,我们遇上两位白发老者,闲谈间得知二人来自文山,爷爷七十一岁,奶奶七十二岁,老两口结伴徒步登山。孩童天性热忱,不多时便与两位老人熟络起来,时而拉着爷爷奶奶合影留念,时而主动接过手机为二老拍照,说说笑笑间,一行人相伴行至海拔3950米的月亮岩观景台。





观景台下方被厚重浓雾遮蔽,万丈深渊隐于白茫茫雾气之中,看不真切,可转身望向近处平缓草甸与澄澈小天池,澄澈池水倒映层叠山林,两个孩子与文山老人满心欢喜,成就感溢于言表。孙儿拿出手表电话,第一时间拨通父母电话,高声分享自己攀上高山的喜悦。我轻声询问两位老人有无头晕、胸闷等高反不适,二人连连摆手,状态轻快。一番商议,我们决定结伴继续向前,途经天台峰、轿帘,朝着老鹰嘴进发。






山路游道起伏蜿蜒,我们走走停停,抵达天台峰脚下的轿帘休憩亭时,文山爷爷渐渐出现高原反应,气短乏力,同行小孙女也疲累耍赖,不愿继续攀登。我们在亭中静坐休整,补充饮水与干粮,稍作调息。前方通往老鹰嘴观景台的栈道地势趋于平缓,休整完毕,我们缓步向前。
栈道两侧高山草甸繁花盛放,浅紫、鹅黄、雪白的野花铺满地,山涧溪流叮咚作响;山坡之上高山柏树参差生长,根系盘绕裸露山岩,枝干匍匐舒展,或如游龙盘卧,或似长蛇蜿蜒,树根、树干、枝梢缠绕交错,难分界限,于坚硬山石间顽强扎根,是轿子雪山独一份震撼人心的景致。远处天台峰在流动云雾中傲然挺立,与主峰轿顶遥遥相望,云雾流转,山峰光影变幻,每移步一段,便能看见截然不同的山形画卷,而主峰轿顶始终巍峨矗立,云雾缠绕峰顶,抬眼仰望,心中顿生肃穆敬畏。



循着山花簇拥的游道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老鹰嘴观景台。两个孩童兴冲冲率先奔向观景台边缘,低头望见脚下云雾笼罩的深谷,瞬间脚步踉跄,慌慌张张折返回来,望着云雾深处的轿顶,主动打消了登顶的念头。我取出随身饮用水与点心分给孩子们,此刻文山爷爷也坦言体力不支,决定止步于此,奶奶却游兴未尽,执意要往轿顶一探。我与老人商量分工:爷爷留在老鹰嘴代我照看两个孙儿,我陪同老奶奶继续冲击主峰,二老爽快应允,只是孩子们提出条件,要我将手机留下陪伴他们。好在我随身背着相机,登顶夙愿萦绕心头许久,简单交代好注意事项后,我便与老奶奶踏上通往轿顶的险道。





这条登山栈道紧贴崖壁开凿,悬于半山之间,山间气候瞬息万变,方才还是晴空铺云,转瞬浓雾翻涌,紧锁嶙峋山岩,下方栈道与零星游人在白雾里若隐若现,恍若幻境。世人都说轿子雪山是凡尘之外的仙府,更是云雾栖居的故乡,山间云雾姿态万千,藏尽万般风情。远山漂浮的薄雾,如同仙女轻柔纱衫,随和风缓缓漾开,飘逸曼妙;崖边萦绕的残雾,恰似浣纱女子搁置的丝帕,温润绵软,触之可亲;冷杉林间穿梭的游雾,宛若书画名家笔下墨气,随心游走,落笔便成天然山水佳作;草甸花海间升腾的浓雾,悄无声息漫上山崖,拂过眉眼、轻牵衣袖,温柔缠绕行人。轿子山的雾通透知人意,奇妙难以言说,千姿百态又赏心悦目,行走其间,俗世烦忧尽数消散,不自觉便沉醉山野,做与清风云雾相伴的游人。





栈道两侧崖壁野花次第绽放,雄鹰、山雀不时掠过天际。我一边登山一边举机拍摄,海拔渐升,呼吸愈发急促,片刻回头,同行老奶奶已隐入云雾,不见踪影。我加快步伐向前,前方便是赫赫有名的鲤鱼背,登山前翻阅攻略,便知晓此处险峻,亲临才知云雾中的鲤鱼背更让人心生怯意。百余米栈道两侧皆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即便有厚雾遮挡深渊,凛冽山风穿过雾气,依旧让人背脊发凉。整条栈道前后不见一名游人,四下只剩风声雾响,我只得在心底给自己壮胆,双脚微微发颤,一步一稳缓缓向前挪动。云雾裹挟微风,脚下窄道仿佛轻轻晃动,步步惊心。




咬牙跨过鲤鱼背,前路地势稍稍平缓,云雾之中,轿顶已然近在眼前。栈道右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仞悬崖,左侧一方平缓平台,各色高山野花肆意盛放,生机盎然。距离轿顶观景台数十米处,迎面遇上折返下山的老奶奶,她语气平和叮嘱我:“你慢慢上顶,我先往回走了。”望着老人从容沉稳的步履神态,我紧绷的心绪也舒缓下来,调匀呼吸,稳步走向山巅。




抬眼之间,目的地就在身前。我放缓脚步,平复急促的气息,缓步踏入观景平台。一块棕红色标识牌立于平台正中,镌刻着苍劲字迹:滇中第一山——轿顶,海拔4223米。偌大观景台之上,除我之外空无一人。我绕着围栏环顾四方,漫天大雾彻底笼罩群山,隔着护栏向下眺望,云雾深处的悬崖峭壁依旧让人胆寒,寒意顺着山风渗入衣衫。




一路翻山越岭、历经险途,终于站上滇中之巅,独坐轿顶神峰,伸手便可触碰流转云雾,静心便能聆听雾浪翻涌。立于四千余米山巅,不由得遥想古时山中神仙传说,默念历代描摹山水的诗词佳句。走进层叠山水,拥抱纯粹自然,俗世三千烦忧尽数被山风吹散,内心归于清净平和,疲惫、浮躁皆被山野灵气涤荡,心灵得到全然的放松与净化。




不多时,细碎山雨自云层飘落,淅淅沥沥打湿栈道。本想等候其他游人,拜托他人为我拍摄登顶留影,可久久不见人影,整片山巅唯有云雾、山雨与我相伴。无奈之下取出相机,独自自拍留念,因未携带三脚架,画面效果不尽人意,也算独登轿顶一份独特纪念。雨点渐渐稠密,山巅寒气加重,我只得满心不舍,转身踏上返程之路。折返鲤鱼背时,方才遇见零星登山游客,云雾中我们简单寒暄,便各自小心翼翼缓步上山、下山。





归途回望隐入云雾的轿顶,心中百感交集。一行亲友半路止步,同行老者中途折返,孙儿畏惧险道留于半山,最终唯有我一人抵达4223米的山巅。这场小暑登雪山之行,有祖孙相伴的温情,有萍水相逢的善意,有目前登过最高海拔高山的快乐,更有孤身闯云雾险峰的无畏。独属于我的轿顶时光,没有喧嚣人潮,唯有群山、云雾与山雨作证,这场跨越心愿的攀登,终将成为岁月里难以忘怀的山野印记。




图文/杨宏毅
编辑责编/杨宏毅
审稿/张 进
终审/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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