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亦 青

我所在的小城宾川县，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县城。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干旱、酷热是当地夏季最鲜明的气候特征，但整座县城绿化做得极好。几条主干道两旁，多年前就栽种了许多芒果树，岁月流转，树木逐年繁茂，每到夏秋，满城硕果挂满枝头，小城也因此成了名副其实的瓜果之城，收获了“瓜果县城”的美誉。

我是亲眼看着这些芒果树一点点长大的。在我的印象里，芒果树生长速度极快，栽种两三年，不少植株便长到数人高；等到树龄四五年，枝头便能开花结果。

       我留心记录着它每一季的变化。临近三月，无论漫步树下，还是骑车穿行街道，抬眼便能看见两旁芒果树繁花满枝。芒果树的花簇长势蓬勃，整株树木都被密密层层的花枝包裹，叶片反倒退居其次，层层叠叠的花穗装点着整座小城。它的花朵细小繁多，我从未见过哪一种树木能开出这般繁密的花，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它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以及热烈蓬勃的生机。将近三周的时间里，一排排花穗如同冲天小塔，静静挺立在街巷上空。

芒果花的色泽随品种略有区分：有的花穗呈红褐色，有的是浅淡黄色。花开不足一月，无数小巧的青果便顺着枝条垂落下来。这些小青果，像一个个俏皮可爱的孩童，一串串挤挂枝头；有的枝条只坠一枚果子，有的同时垂挂三四枚，如同一户人家的兄弟姐妹，又好似少女垂在身后的发辫。刚长出的小芒果只有玻璃弹珠大小，再生长一两个星期，便长至鸡蛋模样；再过半个多月，外形愈发像鸭蛋、鹅蛋，部分果实甚至能长到拳头大小。

       望着城中沿街的芒果树，我时常想起乡村学校劳动基地里那一片芒果林。田间的芒果树生长环境远比城里优越：山野间清净安宁，没有整日不绝的车辆轰鸣；水源充足，蜂蝶飞鸟常年相伴。相比之下，街道上的芒果树，生长环境显得孤单又苛刻。

城里的芒果树栽种在人行道边缘，树根四周铺满密实地砖，能够吸纳雨水的土壤少得可怜。平日里，它们还充当着小城天然的空气净化器，叶片承接漫天尘土。即便如此，芒果树依旧挺拔舒展，有几株长势旺盛，高度甚至超过一旁的楼房。生存环境这般局促，水分供给有限，却依旧枝繁叶茂，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小城芒果树的树形独具特色。我细细观察过，无需人工修剪，它们几乎不约而同长成蘑菇、雨伞一般的轮廓，十分奇妙。树木整齐分列道路两侧，高度相近、树冠相仿、绿意均匀，远远望去，宛如列队而立的士兵。对比城内其他绿化树种，芒果树算得上最守规整的一类；到了盛夏，树叶浓密得不留一丝空隙，在烈日肆虐的酷暑里，万千芒果树为街巷铺就大片绿荫，送来难得的清凉。

单论枝叶，芒果树并无格外出彩之处，叶片只是常见的长条形态。待到六七月，垂挂枝头的芒果日复一日变换色泽，由青绿转为淡黄，再由淡黄过渡到深黄、赤红，勾起所有人心中的期待。

       我性子偏闲适，七月中旬，城中芒果陆续成熟。白天、傍晚，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居民驻足树下：或是父母带着孩童，或是爷爷奶奶领着孙辈，举着自制的长杆轻轻敲打枝头，金黄的芒果接连坠落在地，四处滚动。孩童们快步上前追逐捡拾，指尖触到鲜果的那一刻，脸上瞬间漾开纯粹的欢喜。

       每到傍晚，我总爱沿着芒果树下缓步散步。地面随处散落金黄果实，有的是晚风自然吹落，有的是路人打下后嫌个头太小未曾捡拾。我随手拾起一枚，轻轻剥开果皮，饱满金黄的果肉显露出来，入口酸甜多汁。这些街边芒果不施化肥、不打农药，个头虽小巧，却是纯粹的天然鲜果，果香浓郁醇厚。

       说实话，这类芒果个头不大，算不上名贵果品，却给小城百姓带来数不尽的欢喜。一方面，枝头果实无偿馈赠给所有人，毫无保留；另一方面，它的风味比外地运来的芒果更加纯正厚重，饱含这片热土充足阳光沉淀出的清甜，是独属于家乡的味道。

       小城百姓这般喜爱芒果树，绝不单单因为它能结出可食用的鲜果。树木身上藏着一份踏实沉稳的底色，从抽芽开花，到孕育果实、静待成熟，它始终认真对待自己的生长，尽心滋养枝头果实，直至果子成熟坠落枝头，完成生命的使命。

      我时常暗自思索：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难道不应当向芒果树学习吗？做人踏实本分，心怀厚重责任，遇事迎难而上，不退缩、不敷衍。

作者/亦青

编辑配图/杨宏毅

责编/杨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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