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骥

在小院一角，透过葡萄叶隙凝望，便可读懂一串串果实里缓缓流淌的光阴。——题记

不少人执着奔赴心中的诗和远方，却常常忽略近在咫尺的小院烟火，辜负手边触手可及的温柔日常。我亦如是。

夏末一个温润的黄昏，我静立小院，抬眸一望，便与满架成熟的老品种葡萄悄然相逢。

这棵老品种葡萄安守小院一隅，藤蔓沿着老旧木架蜿蜒攀援，层层枝叶舒展铺开，织就一片浓密绿荫，将一方小院浸润在安然静谧之中。历经盛夏烈日淬炼，又得夜雨润物濡养，吸纳城乡清风与朝暮晨露，在徐徐晚风中慢慢成熟。

       这棵老品种葡萄，没有商品化果品刻意雕琢出来的规整精致。果串疏密随性，果粒大小参差，紫黑的果皮间晕染着淡红与浅青，浑然天成。薄薄一层果霜轻覆果身，似薄雾漫笼，如月华轻洒，漾开一片朦胧温润的柔光。它不追逐速成的生长，也不迎合世俗的审美，只遵从河谷水土的节律。从春日新芽吐露，到夏末硕果垂枝，缓缓生长，静静沉淀，把一整季的风云雨露，酿成老藤独有的故土本味。

近看，但见葡萄叶片自有层次，向阳一面翠色沉浓，盛满高原炽烈的天光；叶背覆着灰白细密绒芒，朴素内敛，恰似寻常人家沉淀下来的温情记忆。累累浆果隐于浓荫深处，不喧哗，不张扬，唯有轻轻拨开繁叶，方能遇见满架垂落的丰盈，收获时光递来的一份惊喜。

       细瞧，只见藤干虬曲苍劲，树皮皲裂斑驳，一道道纹路，皆是风雨镌刻下的岁月印记。春来抽芽吐绿，盛夏浓荫挂果，深秋落叶归尘，冬日敛藏蛰伏。它坦然接纳烈日炙烤，温柔承接细雨浸润，把小院晨昏、人间烟火，顺着盘绕的藤蔓，输送至每一颗浆果，岁岁守护家人平淡温热的流年。

晚风穿叶而过，簌簌声响涤尽尘世喧嚣。叶影摇曳之间，年少旧事缓缓漫上心头。犹记春日跟随长辈修枝剪蔓，夏日黄昏提水浇灌。岁岁年年，静待新芽萌发，静待花开满架，静待果实沉沉下坠。那些朴素温暖的片段，并未随时光消散，沉淀为心底柔软澄澈的念想。

一缕葡香淡淡漫过小院。摘下一颗熟透的老品种葡萄轻轻一咬，温润汁水便在唇齿间缓缓漾开，直达灵魂深处。不同于改良果品一味直白的甜腻，老品种葡萄甘酸相融，清甜裹挟一缕微酸，余味悠悠回甘。这是家独有的滋味，亦是生活本来的模样：世间本无全然的圆满，欢喜与怅然共生，甘甜与清苦相伴，正是这般五味交织，才构成鲜活真切的烟火人生。

       凝望满架紫黑果实，心底生出淡淡感悟。草木守四时本心，不慕浮华，不惧风雨，于静默中沉淀自我。反观世间行人，常常被浮躁裹挟，急于求成，期盼万事即刻圆满，畏惧漫长等待，难以接纳生命的缺憾，往往忽略了坚守与沉淀的重量。

人生恰似这一架老藤葡萄。真正的成长从无捷径，生命的成熟，从来不是喧嚣张扬的绽放，而是时光反复淬炼之后的从容。那些无人看见的扎根，那些无人问津的坚守，皆是打磨心性的修行。不必急于向世人证明自我，不必苛求事事完美，守得住本心，耐得住清寂，历经风雨洗礼，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温润回甘。

       原来最动人的诗意，未必在远方山河，更多藏于咫尺烟火，藏于寻常草木，藏于岁岁安然的朝夕。宾川这一方热土，将日月流转、家庭暖意尽数凝进这一串串浆果。晚风轻摇藤叶，果香漫溢庭院，万千心绪，尽付婆娑叶影之间。

此生所愿，不过草木无恙，烟火如常，岁岁有收，年年安然。这一架饱经风雨的老品种葡萄，一缕萦绕庭院的淡淡果香，便是时光赠予寻常人间，最温柔、也最恒久的回响。

图文/老 骥

编辑责编/杨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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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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