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村建·品读沙址】雨中的家味道


图片

雨中的家味

文/字凤

图片

清晨的闹钟没响,倒是鸡足山的雨先叩响了白草龙村老屋的窗。

推开雕着浅淡花木纹的木窗时,雨正顺着滇西特有的青瓦纹路往下淌,织成一道透明的帘。远处的鸡足山早就躲进了白茫茫的雾里,往日晴天里清晰可见的金顶,今天连个尖儿都寻不着,倒像是被这雨揉碎了,混进云里去了。跨出房门,院子里先扑来一股湿乎乎的香——爸爸侍弄的那些花草,有白草龙村人最爱的山茶花、野蔷薇,被雨洗得发亮,每片叶子都憋着股精气神。月季花瓣吸饱了水,粉嘟嘟地垂着,偏有两三朵犟脾气,梗着脖子仰着头,瓣边挂的水珠,活像姑娘哭红的眼角沾着泪。最热闹的要数墙角的绣球,蓝的、紫的、粉的挤成一团,被雨打得沉甸甸的,枝条都压弯了腰,爸爸特意砍来的山里青竹,此刻倒成了温柔的扶路人,稳稳托着这团热闹。

图片

灶房里妈妈正烧火,土灶膛里燃着后山砍来的松木柴,烟囱里冒的烟刚飘出檐角,就被雨扯散了。“山上的雨黏人,怕是要下一整天。”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舌“噼啪”舔着柴禾,“你爸早上还念叨着去后山采鸡油菌,被我拦了,这路滑得能摔跟头。”果然,隔着雨帘望见爸蹲在院角,正给喝饱水的花找“扶路人”。雨珠顺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蓑衣褶皱往下淌,后背早汇成一小股水流,顺着裤腰往裤腿里钻,他却像没察觉,蹲下身去扶被雨冲歪的薄荷——那是白草龙村人最爱用来拌炸洋芋的佐料。膝盖处的蓑衣磨出了浅痕,蹲下时“咔嗒”响了一声,是旧棕绳老化的动静。几片被雨打落的月季花瓣粘在他的雨靴上,他抬脚在地上蹭了蹭,没蹭掉,倒像是给黑靴子别了几朵俏生生的小装饰。

午后雨还淅淅沥沥下着,阁楼里却暖烘烘的。踩在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楼梯上,“吱呀”声在雨幕里格外清亮,刚踏上最后一级,就闻见股混着潮气的茶香——是妈妈昨天从自家茶园摘的雨前茶,白草龙村的茶叶带着鸡足山的清冽,摊在竹匾里,正等着我们翻晒。阁楼的天窗没关严,雨丝斜斜飘进几缕,落在窗台上的土陶罐上,洇出浅浅的湿痕,像谁悄悄画了道线。竹匾并排摆在长桌上,茶叶还是嫩生生的绿,叶片带着没干透的水汽,摸起来软乎乎的,像刚洗过的绸缎,滑溜溜的。妈妈戴着手套,指尖灵巧地翻动茶叶,“得把底下的翻上来晾晾,不然捂久了要发黄。”她袖口沾着点茶渍,是常年跟茶叶打交道的印记,藏着多少个这样的雨天。

图片

我学着她的样子,手指插进茶叶堆里,轻轻往上拢。茶叶的清香混着阁楼老松木的味道漫上来,还有窗缝钻进来的雨气,三种味道缠在一块儿,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倒成了白草龙村、鸡足山雨中独有的气息。

傍晚爸爸炒茶,灶房里飘出焦香的茶气。妈妈把择好的茶倒进铁锅,爸爸拿着竹匾翻炒,手腕翻飞间,茶叶在高温里渐渐蜷起身子,颜色变成深绿,那股清冽的香也变得醇厚起来。雨又下得紧了些,打在灶房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倒像在给炒茶的人加油鼓劲儿。隔壁邻居家的狗偶尔吠两声,混着雨声,是白草龙村最寻常的烟火。

睡前喝着新炒的茶,茶汤里浮着细小的绒毛,喝一口,舌尖先尝到点微苦,慢慢泛出甜来,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雨和山的清润。窗外,爸爸的花花草草在雨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品这杯茶。原来白草龙村的家味,是雨声、花香,还有爸妈亲手种出来的烟火气啊。



  • 作者简介


字凤,女,白族,宾川县作家协会会员,生于鸡足山麓的白草龙村,现在任职于宾川农村商业银行。曾在《宾川文艺》《宾川白族》《宾川时讯·文化周刊》发表一些文字。与青山为邻,与花草作伴,惯于以镜头定格山间四时,用笔墨铺陈烟火诗意。于晴日闲居中拾捡岁月清欢,于花香茶韵里安放诗与远方。

图片
【END】

图文/字凤

编辑/张诗奇

来源/宾川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