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 文化周刊】挑 葡 萄

挑 葡 萄

TIAO PU TAO

作者/钟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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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家乡世代以种果为业。盛夏时节,葡萄缀满藤蔓,果香漫遍乡野,村里家家户户便迎来一年中最忙碌的丰收季。采摘、分拣、装箱、外运,有条不紊的劳作,是土地赠予农人最踏实的收尾。田埂间的乡亲们俯身抬手、往来穿梭,汗水浸透衣衫,眉眼间却盛满丰收质朴的喜悦。

       从小到大,我始终浸润在这份盛夏的忙碌里。年少体弱,我只能守在一旁,帮忙垫纸箱、递杂物,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步入高中,我学会封箱打包,规整一箱箱饱满的葡萄;踏入大学,我开始搬箱转运,往返于田间与路旁。乡邻长辈们,常年以扁担为杖,挑起沉甸甸的果篮,踏过蜿蜒田埂。我常常静静凝望那被果实压弯的扁担,心底总会生出懵懂的思索:这肩头的重量究竟有多重?是不是等我真正长大,才能扛起属于家里的那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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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年年瓜果熟,岁岁年年人渐老。我看着父母的背影日渐佝偻,曾经稳健利落的步伐慢慢变得蹒跚,挑担时的身姿愈发吃力,腿脚也不复往日灵便。我渐渐懂得,父辈们扛了一辈子的烟火生计与生活重担,终有一日,会稳稳交到我们年轻一代手中。

       在校求学的日子里,我便悄悄许下心愿:待到盛夏归家,一定要亲手试一试挑葡萄。

       今年暑假,我执意要上阵挑担,一如往常,父母连连劝阻,总惦念我年少体弱、不经辛劳,怕我扛不住沉甸甸的重担。几番执拗坚持后,父亲终究松了口,默许我体验一次田间劳作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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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担起扁担,我姿势笨拙,身形摇晃,勉强站稳在原地,却连几步路都走不稳。身旁的大哥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模样,笑着打趣我尚且稚嫩,随即轻轻接过我肩头的扁担,从容转身离去。

       那一刻,心底满是不甘与疑惑。在校训练救护时,百三十斤的人体我都能稳稳扛起、快步奔走,为何区区百斤的葡萄担,却让我寸步难行?细细体悟方才的负重才幡然明白:救人时受力均匀、覆盖面广,而扁担的重量,全部集中压在肩头方寸肌肉之上。这份极致集中、尖锐沉坠的酸痛,是从未被温室生活磨砺过的我,从未体会过的辛劳。

       我平复心绪,默默调整姿态,牢记劳作的要领:挺直腰背、绷紧肩背、稳住重心、步履平缓。再次将扁担压上肩头,咬牙顶住骤然袭来的酸胀刺痛,一点点摸索平衡、找准节奏。熬过最初钻心的疼痛,便沉下心稳步前行,一步一步踏稳脚下的田路。

       我一趟又一趟往返田间,直到第八担时,极致的疲惫彻底席卷全身。肩头早已麻木酸痛,紧绷的肌肉带着细微的抽搐,双腿愈发发软虚浮,步履频频踉跄。晃动的果篮不时磕碰田边的围栏,身体的平衡越来越难掌控。

       劳作之初,村里的叔叔曾笑着预判,说我最多只能挑六七担便会力竭。彼时年少气盛,我满心不甘,自认绝不至于这般脆弱。可此刻真切的疲惫扑面而来,我清晰知晓,身体已然抵达极限。

       最后的几担,每一次起身都格外艰难。左肩酸痛难忍便换右肩支撑,体力透支便驻足喘息调整。挑完最后一担时,我早已没了最初的挺拔端正,身形歪斜、步履拖沓,满身的疲惫尽数藏不住。身边的长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悄悄为我减少果篮的重量,默默温柔地替我分担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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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的大哥始终沉默劳作,他的果篮永远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扁担压弯肩头,却丝毫不影响他稳健的步伐。黝黑的面容沉静坚毅,不言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悄悄告诉我:成长从无捷径,岁月与磨砺,方能淬炼担当。

       最终,我咬牙坚持,足足挑完了十一担葡萄。听闻我的成果,乡邻们温柔的目光里,藏着温和的期许,也藏着一句无声的叮嘱:少年仍需历练,前路尚要深耕。从前听父母诉说劳作辛苦,终究是耳闻、是旁观,浅薄且遥远。今日亲身扛起扁担、直面重量,我才真正触摸到父辈半生劳作的艰辛。那些我看了十几年的佝偻背影、压弯扁担,还有他们藏在岁月里隐忍无言的疲惫,都在这一次次肩头酸痛中,变得清晰、滚烫且真切。

       原来真正的成长,从不是年岁的增长,也不是空洞的誓言,而是学会躬身入局,主动接过前人肩上的重担。

       这场盛夏挑担的经历,是属于我最朴素、最珍贵的成人礼。我依旧稚嫩,尚且需要历练,尚未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但我已然迈出了承接责任的第一步。往后余生,家里的风雨、生活的重担,我可以、也愿意,多扛一些、多担一分。(指导教师:董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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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钟维银,从宾川热土走出来的青年,2023年入伍,2024年考入武警警官学院。阳光质朴,心思细腻。离开故土投身军旅,心底依旧眷恋家乡,以文字回望乡土,记录一路的成长与感触 。


作者/钟维银

来源/阅惜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