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村建·品读沙址】火光漫过沙址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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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漫过沙址坝

文/张甜


前不久,村里的杨琴姐写了一首关于火把节的小诗,托付我用白语朗读。捧着字句温柔细腻的诗篇,念着字里行间鸡足山下的烟火与火光,那些被藏在日常学业压缝隙里,被我慢慢搁置的童年记忆,忽然一下子鲜活起来。记忆深处沙址坝的夏夜、跳动的火苗、村寨里热闹的声响,一幕幕清晰浮现,也让我提笔写下这篇关于故乡火把节(白文:Fvwavvd)的文字。

农历六月,鸡足山脚下的紫薇花悄然盛开,沙址坝又多了一抹色彩。在白族村寨里,紫薇花还有个贴切的名字——火把花(白文: Hzuitzuit huof)。一簇簇粉紫的花穗缀满枝头,风掠过田埂,花瓣轻轻飘落。在我的记忆中,火把花开,火把节便近了。每当巷陌、田间的火把花肆意盛放,我心底就泛起阵阵期待,属于我们村寨一年一度的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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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脂的清苦气息混着田间稻谷的清甜,顺着晚风漫进家家户户的 院落,村寨里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勤劳的白族人民已经为这场一年 一度的盛会做着准备。在儿童时期,父母会提前上山为我挑选好属于我的火把节“武器”——小火把和松香面(白语:Seit huixzuit nil xiofmiaip)。

火把花开得正旺,火把节便如约而至。记忆里的盛夏清晨,村里的壮青年们早早相约上山,挑选好笔直柔韧的松树,并将其砍回放在坝子中央。按照村寨习俗,村中大火把由当年添了新生儿的家庭牵头竖立;若当年没有新生儿降生,便由全村人家共同分摊出力。此时各家各户就会拿出自家的柴火,捆扎在松树上;年长的长辈们留在家中编制插在火把顶端的升斗,象征着步步高升,五谷丰登;待大火把装饰好后, 村民们会将自家小孩在端午节系的五彩绳取下,缠绕在大火把上,寓意烧去不顺。

我们小孩子最是心急,围着扎火把的大人跑来跑去,伸手摸一摸粗糙的松皮,总忍不住追问大人什么时候才竖火把(白文:Lif huixzuit)。之后我们就会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武器”走街串巷,仿佛是在夜晚来临之前的“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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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平缓的沙址坝,装下了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于我的记忆中,几乎每一个火把节都伴着阴云,却丝毫削减不了白族儿女对火把节的热情。大火把引燃前夕,各家各户携香火齐聚坝子虔诚祈福, 村中的长辈诵经许下美好期许。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坝子中央的大火 把被竖起来并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熊熊燃烧,火星簌簌飘落,暖融融的光漫过田埂、照进院落,把整片山野都衬得温柔又热闹。乡亲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悠扬的白族调子在山间回荡,大人们举着小火把巡田祈福,火苗掠过田间地头,寓意燎去虫害晦气,守护庄稼丰收;我们孩童举着小火把,在坝子里追逐嬉闹,亲扬松香,文明互赠祝愿。小小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晃一晃,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晚风飘得很远很远。

松烟袅袅升起,混着火把花淡淡的花香。长辈们坐在火堆旁闲谈家事,孩童追着火光奔跑,那些细碎的每一瞬间,没有华丽的修饰, 却是独属于沙址坝最珍贵的记忆,深深烙印在我的成长岁月里。

前段时间专业课上,老师安排我上台分享火把节的民俗文化。起初我只是照着文献资料梳理仪轨、讲解习俗,讲出来的内容单薄又生硬,完全没有写出记忆里独有的温度。站在讲台上我忽然明白,书本里记载的只是民俗的框架,真正鲜活的文化,是火把花开时的期盼, 是长辈扎火把时的闲谈,是篝火旁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是藏在烟火日常里代代相传的乡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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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正在学习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在课堂上研读民俗文献、梳理民族文化脉络,才慢慢读懂,沙址坝跳动的火光里,藏着白族世 代传承的文化根脉。火把节从来不止是一场热闹的节庆狂欢,它是祖辈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是庄重古朴的祭火仪轨,是祈求五谷丰登、人畜兴旺的虔诚祝愿,更是民族精神的鲜活载体与对天地自然的永恒 敬畏。

狂欢落幕,火把渐渐燃尽余烬,晚风掠过枝头,盛放许久的火把花簌簌零落,花瓣铺满田埂院落,这场盛大的节庆,也随着落花缓 缓归于平静。火把花年年盛开,沙址坝的火光岁岁燃起。杨琴姐的诗歌,是故土情怀的温柔抒发;而我所学的专业知识,便是守护这份文脉的底气。作为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青年学子,往后我愿以所学微光,和家乡的年轻一辈一道,用专业的知识记录家乡的民俗故事,整理白 族方言里的文化底蕴,留住火把节里那些容易被时光忽略的细碎美好。

火光漫过沙址坝,烟火浸润岁月长。愿一代代乡土青年接续守护这片土地的烟火文脉,让鸡足山下这束不灭的火光,在一代代人的守护里绵延生长,永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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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甜,2005 年出生于鸡足山,女,白族,云南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白语)专业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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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甜

图片/赵甜

来源/宾川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