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恒

记忆中每年到八九月份，山喝饱了水，山坡上山涧中到处汩汩冒出山饱水。拉乌河两岸的稻子金黄时就会发大水。

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有很多人戴着篾帽披着蓑衣站在公路边看大河水。大人提心吊胆生怕河水漫过河堤冲走稻谷。小孩只是关心河水有多大，有没有冲了桥。在我的记忆中最大的一次洪水差不多把河流两岸的稻田全部冲毁，洪水过后有的河段原来是稻田的变成了河流，原来是河道的地方塞满了石头。许多人家找不到了自己的稻田，政府只能根据农户原来分到的稻田面积在堆满石头的河滩上重新划分稻田。

     更多的田里找不到一株水稻，滚满了石头淤满了一两尺厚的泥沙，只有把石头淤泥背走才能耕种。

被河水冲毁后新开垦出来的农田都是石头沙子，一到下大雨田的主人就要把洪水理到田里，好让水流从上游冲来的泥沙沉淀在新开垦出来的田里，两年后田里沉积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就可以耕种。

河流发大水小孩子们很开心，可以到河边捡鱼。有的鱼被洪水呛死了冲到岸上，捡回家还能吃。有的鱼经受不了洪水呛游到岸边，很容易捉到。有好多男人抬着渔网到河岸边捞鱼，“趁洪水捞鱼”是有道理的，一是水浑浊鱼看不到渔网，误打误撞进网里，二是鱼都游到岸边。

洪水除了冲来上游的泥沙，还把各处山涧中的木材冲了下来。勇敢的男人到河中间拦截木头把它拖到岸边，这种活动叫“捞河柴”。有的男人不敢到河里，拿一根前端有铁耙的长长木棍钩漂在河里的柴。有一次一位男人站在河中央的一个小沙洲捞河柴，不想洪水越来越大，自己急得大喊“救命！救命！……”岸边的人赶快找来长绳，在绳子一端拴上一截木棒甩到河心，让男人把绳子勒在腰上，岸上的人把他拖上岸，人刚刚上岸洪水就淹没了河心的小沙洲。

      每年洪水一来，河上的木桥经常被冲走。木桥很简单，是用一棵很高很粗的大树，砍倒后用斧头把一面劈平整就成桥方，在河流的两岸用石头垒两个石堆当桥墩，把桥方两头搭在桥墩上，一座木桥就建成了。这样的简易木桥桥面离水面很近，桥方被水冲走是很难避免的事了。

桥方被冲走，在洪水退后队长顺着河边往下走去寻找桥方，有时在下游不远处找到桥方搁浅在岸边，或者被河中央的大石头挡住。晚上，队长打着火把到各家各户，交待明天带上绳子长一点的撬棒去拖桥方。第二天去拖桥方的男人们把绳子拴在桥方的一头，十几个男人在岸上一起使劲往上游拖，遇到障碍物，队长选几名强壮的男人到河中把桥方前端抬起再拖。

有时队长走了一个下午还是没有找到桥方，知道桥方被洪水冲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队长召集男人，安排谁带斧头谁带大刀谁带绳子，重新去砍一匹桥方。砍桥方的地点只能选在河流的上游，好借助水的浮力拖桥。在山坡上选一棵大树砍成桥方后把桥方拖到河里，再顺着水往下拖。有时近处找不到到合适的大树，要走七八公里才能选到砍桥方的大树。

      听父亲讲以前河上有好几座“花桥”。“花桥”用木头搭建而成，桥面很宽铺着木板，骡子驮着物品都能自由通过，桥的两侧有长木板做成的凳子，桥面上方用瓦盖了顶。下雨，在田里干活的人都到桥上避雨。避雨的妇女边拉家常边缝鞋子，带孩子的妇女借这空隙赶快给孩子喂奶。

关于“花桥”，还有一个传说。相传在大河口“花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的正面记录了“花桥”的修建经过，从记载内容看此桥是一位盐商捐资修建的。石碑背面刻了“桥毁碑来修”几个字。此桥是去祥云米甸和去牛井的必经之桥，也是运盐古道的必经之路。桥上过往之人络绎不绝，大多数人都读过石碑正面的文字，少数人也看到了石碑后面的字。一天一名背盐的脚夫看到了石碑后面的字，夜里这小子悄悄脱离队伍，摸黑到桥头掘起石碑，果然石碑下面埋着几十个银元宝，足够修一座“花桥”。从此这名脚夫就不知去向。

讨厌的洪水总是给繁忙的拉乌人制造麻烦。洪水一来辛辛苦苦修筑的水坝荡然无存，等水稍小队长组织男女老幼到河里捞石头筑水坝，修好的水坝谁也不知道能用几天，一想到水稻等着喝水又不得不修。雨季还没到，稻田靠近河岸的人家忙着到河里捞石头，把河岸加高阻挡洪水，但在巨大的洪水面前所加高的岸堤只是以卵击石，人们很无奈。

       洪水期间人们要到河对岸干劳动不得不淌过河水，这时候过河存在很大风险。过河有技巧，首先选择在河面宽水流平缓的地方，过河时带一根一人高的长木棍，木棍申到水中如同多了一只脚多了支撑力，手中的木棍还可以探清河水的深浅，判断该不该往前走。其次要顺着水流方向走，不能逆流与洪水硬刚。女人一般要等着和男人一同过河，过河时抓紧男人的手。骡子和牛游泳本领是天生的，河水不急的地方水再深骡子和牛都能游过去，人只要抓紧它们的尾巴就可以带到对岸。尽管人们非常小心，还是有人被洪水夺走生命。

听人讲，有一种过河的绝技叫“踩假水”。会这种绝技的人到江河边把衣服鞋袜全脱了顶在头顶踏入水中过河，只见这人双手稳着头顶的衣服肩膀以上露出水面，走到河对岸穿好鞋袜衣服接着赶路。会“踩假水”的人不论多深的江河都能过，就是没有见过不知真假。

     现在政府出巨资实施了河道治理工程，两岸修好了坚固的河堤，修了牢固的水坝。河面上架起了钢架桥，浇筑了混泥土桥。从此，村民与洪水搏斗的经历成为了故事，新的篇章正在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