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文化周刊】邓老师,你还好吗?

邓老师,你还好吗?
 

       ◎┃/杨雄武

秋风像一位带着魔法的美少女,把碧蓝的天空搽拭得像用洗涤剂清洗过一般,将稻田里的稻谷变成金子一样的颜色,一直铺展到遥远的天边。

闻着稻香,走在金黄色的田野,高中开学的日子就到了。

高中学校,都以追求升学率为最高目标。我们那一届,学校招收了三个班,每个班50人,还分成快班和慢班。教我们语文兼班主任的是一位严厉而又教学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不仅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而且在语文教学方面有一整套独特的方法,所教班级语文平均分在学校一直名列前茅。教数学是一个年富力强,工作认真负责的老师,深得学生的喜爱。

       我们的体育老师姓邓,一米八的大个,浓眉大眼,身板挺直,戴一副眼镜,威严中带着儒雅。我一直弄不明白,一个体育老师怎么就近视了?之所以称他为同学,主要是,我们上数学课时,他经常悄悄溜进教室,与我同桌学习。

不过,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谜。

数学课刚刚开始,我被讲台上一手握三角尺,一手捏着粉笔,边画几何图形,边奋笔疾书,带有逻辑思维授课的数学老师深深吸引。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到我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挪一挪位置。一看,原来是教体育的邓老师,赶紧往旁边攒了攒。

一节课,我既要认真听数学老师授课,又要时常关注邓老师听课时的表情,结果啥都没听清楚。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结束了教学,我还意犹未尽,笔直地坐在座位上。其他同学伸着懒腰,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邓老师对着我,浅浅一笑,好像随口一说:“听懂了吗?有兴趣,找时间我们交流交流。”

我脸一红,羞涩一笑,什么话也不敢说。

一个教高中的体育老师,会与我同桌?

      名誉上是与邓老师交流交流学习心得,真实的想法想是,到邓老师的宿舍看看,与其他老师的宿舍有什么区别。

走进宿舍,一幅毛主席画像悬挂在书桌正上方雪白的墙壁上。书桌上,摆满了书籍,尤其令人费解的是,几套当时的教材,一套为小学一至六年级的全国统编教材,一套乃初中统编教材,一套是云南省高中教材。每一套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且一尘不染,我心里暗想,邓老师弄这么些教材干什么?

“最近,我自学了小学和初中教材。”说罢,随手翻开一册初中数学教材,展现给我。我接过教材,细细翻看里面的内容,有些地方用红笔重重地画上波浪线,并在空白处列出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算式。书角还有明显的折痕,页面磨出泛白的毛边,拿在手里,柔和中透着坚毅。

“当高中教师,拿着国家工资,还用得着这样拼?”我不解地问道。

“打篮球,当体育老师,都是年轻人的活计,老了,就干不动了。趁年轻,多学点知识为妙。”邓老师平静地说。“尽管我已经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的篮球场,但终究会有老去的一天,假如有机会,我还是想读一回大学,掌握更多的本领。”邓老师补充道。

“你的美术功底不错,画的毛主席像惟妙惟肖,神形兼备,口碑很好,咋不向这方面发展?”我大起胆子问。“美术只是业余爱好,更多的还是想多学点知识。”邓老师不紧不慢地回答说。

       走到操场上,满天星斗挂在蓝幽幽的天幕上,空灵而又悠远。教学楼里,静悄悄的,泛白的灯光照在一张张年轻英俊的脸上。

体育课,邓老师让我开了眼界。

第一节课,邓老师让我们排成四列横队,拉开架势,有板有眼地表演了一套军体拳。然后,将动作分解开来,细致地讲解,一招一式地教,不时用手拉一拉动作不规范同学的手,以脚背轻轻敲一敲马步蹲得不够标准的同学的小腿,又站在前面一遍遍做示范。

随后,篮球课上,把投篮时,右手的手掌与小臂,小臂与大臂,大臂与身体形成三个直角,才能投得准的关系讲得透彻,还一次次作投篮示范,不厌其烦地纠正我们的每一个动作。之后,我们学会了打排球,第一次听闻投铅球,掷标枪出手的瞬间,手臂与身体成45度角,才能投得远,等等体育基础理论。

邓老师作投铅球示范时,身体挺得笔直,手拿铅球,缓步上前,侧身,沉肩,蹬腿,抬臂,动作一气呵成,投掷的铅球划出一条灵动的曲线,落在我们的预料之外,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

       夏日,热辣辣的阳光直直的射在地面,路上的柏油被晒得软塌塌的,慢慢洇开。“知了——知了——”的蝉鸣灌入两耳,一个个上街的戴起草帽,手掌变成蒲扇,在脸前不停地摇晃。衣服像抹了哥俩好,死死地贴在身上,让人胸闷气短。挨挨挤挤的铺面前,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般,一会儿汹涌而来,不断席卷着人们的耳鼓,弄得头晕脑胀。一会儿,又“哗啦啦”的退去,裹挟得人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险些跌倒。人潮里,前人后背上的箩筐,总被后面人的前胸挤得死死的,粗糙的边楞咯得肉皮生疼。豆大的汗珠挂在脸颊,黏黏糊糊的,衣服紧紧贴着肉身,就像把人装进一个大蒸笼,想伸手抹一把汗水,手都抡不开。

一铺面侧边的大门前,邓老师正端坐于一条高矮适中的小凳子上,旁边一条小凳子上摆放着书籍。怀着好奇之心,我轻手轻脚地走近邓老师,一看,他手里拿着高中数学教材,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涮涮涮地演算数学算式,一会儿露出开心的微笑。

“瞧瞧,这题做得怎么样?”邓老师转过身,微笑着问我。

“这些题难度太大,我根本弄不懂。”我诚恳地说道。

“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有一个好成绩。”说罢,邓老师已收拾好学习用品,迈开大步,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

别人学习要选择无人干扰,清幽之地。邓老师为何要走到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的大街上?

       高中最后一学期,数学课时,不见邓老师来上课,我还是下意识地坐在一边,等邓老师悄悄走进来,坐在我身旁。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40多年了,邓老师的大学梦实现了没?


图文/杨雄武

编辑责编/杨宏毅

审稿/张 进

终审/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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