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宾川·萂村拾韵】(27)文脉永续 匠心相传—— 萂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



深藏于大理洱海东边的宾川萂村,镶嵌在横断山脉东南缘,是一颗璀璨的白族文化明珠。这座拥有四千年历史的古村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积淀,孕育了自然生态、本主信仰、建筑艺术与民风民俗的完美交融,是白族文化的天然基因库。2006年,萂村被列为云南省第一批省级传统文化保护区,先后获评省级历史文化名村、中国传统村落、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拥有州级非遗项目3个、县级非遗项目13个,各类非遗传承人30余人,文化底蕴深厚非凡。

萂村的非遗文化包罗万象,青石板巷纵横交错,古老照壁镌刻岁月,“三冷三热”的饮食习俗藏着白族烟火,独一无二的“天子节”承载着民族信仰,还有白族刺绣、剪纸、扎龙技艺、洞经古乐等诸多非遗技艺,共同构成了天人合一的活态文化景观。然而,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下,这片珍贵的文化沃土正面临严峻挑战,非遗传承陷入困境。

——建筑与聚落风貌逐渐消逝。随着经济发展,村民翻建新居的需求日益迫切,大量传统古屋被钢筋水泥的现代建筑取代,古村原有的格局与风貌完整性遭受严重侵蚀,承载着白族建筑技艺与民俗记忆的古民居、古巷道正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手工艺传承濒危的困境同样突出。成本低廉、款式新潮的机制工艺品充斥市场,严重挤压了传统手工织布、刺绣的生存空间。年轻一代受外来文化影响较深,加之多数人外出务工,对耗时费力、收益缓慢的传统技艺缺乏兴趣与传承动力,作为白族地区仅存的完整工艺体系之一,白族刺绣等技艺正面临后继无人的尴尬,岌岌可危。

——民俗活动后继乏人更是让文化传承链条面临断裂风险。萂村核心民俗“接天子”,按正月十一“天子”出门、正月十五“天子”回坛的日程举行,庆典恢弘热闹,承载着白族群众祈求太平、安居乐业的朴素愿望,但受农村经济结构变化及青年大量外出影响,参与者锐减。留守村中以中老年和儿童为主,年轻人参与度极低,部分青年甚至将本民族习俗误解为“封建迷信”,导致节日氛围日益淡薄,千年民俗的生命力不断弱化。

守护萂村非遗刻不容缓。各级人民政府已将其列为重点保护区,投入资金修缮古建、支持民俗活动,并制定五年计划,涵盖古建修复、手工艺扶持、文艺队伍组建及旅游开发等多个方面。同时,还启动了萂村非遗影像拍摄、影像文献档案画册编纂等工作,用镜头和文字留存文化记忆,为非遗保护提供有力支撑。但非遗保护的核心,在于唤醒村民的文化自觉,让年轻一代真正认同并珍视这份独一无二的文化遗产,唯有如此,萂村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与绚烂多姿的文化图景,才能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

值得欣慰的是,在萂村,有一群坚守者,用一生践行初心,以匠心守护文脉。他们中,有深耕故土的老者,有逆行归乡的青年,不同年龄段的传承者接力前行,为非遗传承注入新的活力。其中,杨占北、杨文泽、张鸿林三位代表性人物,用各自的方式,书写着萂村非遗传承的动人故事。


杨占北,1953年生于萂村,一位深耕故土、续写白乡文化春秋的老者。上世纪70年代,他被聘为民办教师,1987年转任公办教师,从教30年,始终在萂村完小任教,待人随和、乐善好施,注重家乡人才培养,热心公益事业,更深谙乡风民俗,酷爱家乡白族民间历史文化。

一辈子未曾离开萂村的他,心中满是对故土的眷恋。他深知,萂村虽为省级历史文化名村,但官方历史资料匮乏,于是主动承担起“萂村历史见证人”和“记录人”的角色,50余年来,利用业余时间走村访贤,收集整理人文历史典籍,通过记录口述历史、收集民间史话等形式,为萂村文化传承默默奉献。他详细梳理了萂村的自然风貌与民俗文化,这里泉水甘洌、湿地广袤,动植物资源丰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民俗方面,除了春节、火把节等传统节日,还保留着太阴寿诞、本主庙会等特色祭祀活动,饮食上“三道茶”“三冷三热”的习俗独具特色,年猪饭、泥鳅钻豆腐等特色菜肴令人回味。

杨占北的爱人张恩兰,是白族刺绣非遗项目传承人,其剪纸、刺绣作品独具特色,1992年有多件作品被云南省博物馆、大理州博物馆永久收藏。

退休后,杨占北利用家中闲置房屋,创办农村书屋,将自己收藏的近千册图书免费开放,还添置笔墨纸砚,长期为村民无偿书写对联、碑文,免费辅导学生写字。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年轻人多读书、写好字,铭记故土历史,传承民族文化。他常常担忧,在信息发达的时代,乡愁会被稀释,希望有更多人能关注萂村、记录萂村、传承萂村文化。

杨文泽,白族,1942年9月生于萂村,退休后创办“萂村杨文泽农民博物馆”,2016年被评为《村圣母庙的传说》县级非遗项目传承人。1958年,他从宾川中学毕业后回到萂村,先后在生产队当会计、在多所小学任教,1981年调到宾川一中任会计,1988年调入宾川县教育局,1998年退休后,毅然回到了魂牵梦萦的萂村。

回到家乡后,杨文泽发现,记忆中熟悉的农耕用具、白族手工艺制品越来越少见,心中萌生了收集保存这些老物件的想法。他有着收存生活工作资料的习惯,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在村中寻找老物件,这一找,便是27年。27年来,他收集到各类农耕用具、白族服饰、帽饰及手工艺品纸样近千件,为了还原当年的生活场景,他还利用自己自学的木匠技艺,动手制作缩小版模型,让一些早已消失的物件重现在人们眼前。

每当有白族文化专家、媒体记者或游客前来参观,他都会热情接待、详细讲解,用实物展示萂村的农耕文化与白族手工艺魅力,实实在在地为文化传承贡献力量。他用27年的坚守,为萂村留存了一份珍贵的实物记忆,让后人能通过这些老物件,读懂萂村的历史与文化。

张鸿林,白族,2001年1月生于萂村下新村,是宾川县最年轻的非遗传承人,也是让千年刺绣“潮”起来的“00后绣郎”。他自幼受家庭熏陶,跟着曾祖母、祖母、母亲学习白族刺绣和剪纸,6岁便能绣出简单纹样,12岁时已能独立完成刺绣作品。他熟知剪纸刺绣技巧,收集整理32种白族刺绣针法,精通平绣、打籽绣、挑花绣等多种针法,其中扣绣和飘花最为独特,能单独完成萂村传统耍龙帽制作。

这份对刺绣的热爱,曾让他度过六年“叛逆青春”。初中时,父亲担心刺绣影响学业,坚决反对他学习,可他并未放弃,晚上家人睡着后悄悄绣,走村串户找师傅躲着学,始终坚守着心中的热爱。2020年考入大学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起绣针,带着家乡的绣片走进校园,在文化节上展示技艺,赢得了同学们的惊叹与认可。随后,他开设“非遗小课堂”,利用课余时间教同学们刺绣,慢慢打破了人们对“男生绣花”的偏见。

为提升技艺,张鸿林利用寒暑假主动争取培训机会,先后到云南文化艺术学院、大理大学进修,还前往湖南等地考察学习。2023年6月,毕业后的他放弃城市发展机会,选择“逆行”回乡,拜省级刺绣非遗传承人杨文焕为师,系统学习刺绣技艺,并走遍喜洲、鹤庆甸南等地采风,融会贯通不同流派的白族刺绣特色。他深知,非遗要活下去,必须创新,于是将非遗与“国潮”相结合,设计出刺绣胸针、小镜子、笔记本等文创产品,既保留传统精髓,又充满时尚感,成为中外游客喜爱的伴手礼,让白族刺绣走出大山。

作为宾川县县级刺绣非遗传承人,张鸿林不仅深耕技艺,还致力于公益传承。他悉心向村里的绣娘们传授技艺,帮助她们对接订单、拓宽销路,带动村民增收;同时,他在抖音、小红书等平台发布刺绣视频,通过直播免费教学,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白族刺绣,爱上民族文化。从偷偷学艺的少年,到非遗推广人,这位“00后绣郎”用一针一线,改写着非遗传承的剧本,为古老技艺注入青春活力。

除了这三位代表性传承人,萂村还有许多默默坚守的守护者:80岁高龄的赵德庆老人,坚守扎龙技艺五十余年,带领家人三代传承,用竹篾编织出一条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守护着萂村耍龙民俗的根脉;村中莲池会、圣谕堂的老人们,坚守本主信仰,组织各类祭祀活动,维系着民俗文化的传承;中年一代守护着木构民居的营造智慧,青年一代则通过数字化记录、文创创新等方式,为非遗注入新生机。

萂村的非遗保护传承,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全民参与的接力。从政府的政策扶持、资金投入,到传承人的匠心坚守、创新推广,再到村民的文化自觉、主动参与,每一份力量,都在为萂村非遗的延续保驾护航。如今,《宾川县萂村白族传统文化保护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影像文献档案画册》已刊印,非遗工坊常态化开展技艺传承活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并学习家乡的非遗技艺,萂村的文化传承之路,越走越宽。

保护萂村非遗,不仅是守护一个村落的文化记忆,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守护中华民族多元文化中璀璨的一脉。相信在一代代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中,在全社会的共同关注与支持下,萂村的洞经古乐将依旧悠扬,刺绣银针将依旧灵动,“天子节”的仪仗将依旧恢弘,千年白族文脉将在这片土地上永续相传、熠熠生辉。





图文/《萂村——非物质文化文献档案》

编辑/杨宏毅

责编/李丹

审稿/朱晓天

终审/杨凤云 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