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文化周刊】雨里的家味

雨里的家味

 

    ◎/字 凤

清晨的闹钟没响,倒是鸡足山的雨先叩了窗。

推开老家的木窗时,雨正顺着青瓦的纹路往下淌,织成一道透明的帘。远处的鸡足山早就躲进了白茫茫的雾里,往日晴天里清晰可见的金顶,今天连个尖儿都寻不着,倒像是被这雨揉碎了,混进云里去了。跨出房门,院子里先扑来一股湿乎乎的香——爸爸侍弄的那些花花草草,被雨洗得发亮,每片叶子都憋着股精气神。月季花瓣吸饱了水,粉嘟嘟地垂着,偏有两三朵犟脾气,梗着脖子仰着头,瓣边挂的水珠,活像姑娘哭红的眼角沾着泪。最热闹的要数墙角的绣球,蓝的、紫的、粉的挤成一团,被雨打得沉甸甸的,枝条都压弯了腰,爸爸特意支的竹竿,此刻倒成了温柔的扶手,稳稳托着这团热闹。

      灶房里妈妈正烧火,烟囱里冒的烟刚飘出檐角,就被雨扯散了。“山上的雨黏人,怕是要下一整天。”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舌“噼啪”舔着柴禾,“你爸早上还念叨着去后山采菌子,被我拦了,这路滑得能摔跟头。”果然,隔着雨帘望见爸蹲在院角,正给喝饱水的花找“扶路人”。雨珠顺着他雨衣的褶皱往下淌,后背早汇成一小股水流,顺着裤腰往裤腿里钻,他却像没察觉,蹲下身去扶被雨冲歪的薄荷。膝盖处的雨衣磨出了浅痕,蹲下时“咔嗒”响了一声,是旧胶老化的动静。几片被雨打落的月季花瓣粘在他的雨靴上,他抬脚在地上蹭了蹭,没蹭掉,倒像是给黑靴子别了几朵俏生生的小装饰。

      午后雨还淅淅沥沥下着,阁楼里却暖烘烘的。木楼梯被踩得“吱呀”响,刚踏上最后一级,就闻见股混着潮气的茶香——是妈妈昨天从自家茶园摘的雨前茶,摊在竹匾里,正等着我们翻晒。阁楼的天窗没关严,雨丝斜斜飘进几缕,落在窗台上的陶罐上,洇出浅浅的湿痕,像谁悄悄画了道线。竹匾并排摆在长桌上,茶叶还是嫩生生的绿,叶片带着没干透的水汽,摸起来软乎乎的,像刚洗过的绸缎,滑溜溜的。妈妈戴着手套,指尖灵巧地翻动茶叶,“得把底下的翻上来晾晾,不然捂久了要发黄。”她袖口沾着点茶渍,是常年跟茶叶打交道的印记,藏着多少个这样的雨天。

我学着她的样子,手指插进茶叶堆里,轻轻往上拢。茶叶的清香混着阁楼旧木料的味道漫上来,还有窗缝钻进来的雨气,三种味道缠在一块儿,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倒成了鸡足山雨中独有的气息。

      傍晚爸爸炒茶,灶房里飘出焦香的茶气。妈妈把择好的茶倒进热锅,爸爸拿着竹匾翻炒,茶叶在高温里渐渐蜷起身子,颜色变成深绿,那股清冽的香也变得醇厚起来。雨又下得紧了些,打在灶房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倒像在给炒茶的人加油鼓劲儿。

       睡前喝着新炒的茶,茶汤里浮着细小的绒毛,喝一口,舌尖先尝到点微苦,慢慢泛出甜来,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雨和山的清润。窗外,爸爸的花花草草在雨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品这杯茶。原来回家的味道,是雨声、花香,还有爸妈亲手种出来的烟火气啊。


作者/字 凤
编辑/杨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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