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文化周刊】春日看花鸡足山

春日看花鸡足山


/蛮 子

 

丙午正月十三,鸡足山的游人降到5千多人,心心念念的华严寺茶花可以去看了。说走就走,接上同学赵勤荣,吃过早点,自驾出发。

9至25度的气温,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春天了。

还是那条喜欢的“霞客路”——牛沙路,不短不长,风光和故事一样悠远美好。当我们车行至花桥水库东山山腰五里坡路段时,一对硕大锦鸡突然从山林中扑棱着迎面低空从我们头上飞过,扑面的惊喜,春日出行的生动就在路上。整个大自然都在生发着,太阳温暖和煦,照耀着这个周日的早晨,照耀着这块和平的山川,让人心澄澈如花。车载收音机里说着美以对伊朗屠杀的报道,我抬手关闭。车窗外满山的春山春景。樱花、桃花错落着怒放在道路的两旁,红色、粉色是这个春日的节日盛装。李花、梨花像从天空掉落的一团团白云,如雪般点缀在山林、路边,这是岁月静好的风景,是感恩的启示与际遇。突然想起海子在德令哈的《日记》中的这句:“一切都在生长,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人生艰难,生命如诗。

       我们驶过花桥栖园,驶过拈花寺遗址,驶过沙址洗心桥,接上万导,一行四人过灵山一会坊直驶华严寺。

在荒芜的华严寺旧址,我们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那两棵名贵的古山茶,盛开如霞,红映山林。一棵花期如日中天,艳压群山,容颜倾世,花红纯正,一朵朵一簇簇一堆堆,花枝招展万般婀娜,美艳叩击人心,人花相视心绪不复翻涌,默然长久。不复再有人生的艰难与苦难,亦不复再有古今之殊异。

       转头看另一棵规模更大的狮子头山茶花,花阵宏大,只是花期已逾,花容转谢,正是谢幕的掌声。花阵头上的远处,鸡足山金顶白塔在蓝天下、簇拥在九芯十八瓣的狮子头茶花花阵之上不染凡尘。那一刻所有的圣洁如春雪消融漫溢身心。突然觉得,如果你真想看这两株明代古茶花,什么时候都不迟,花如人心,人心即花,随心而开。佛家说禅是一枝花,这个我不识,迦叶殿住持宏信师能开解,他的禅茶能给人以启示明悟。其实我觉得花开花落是禅,不开不落也是禅,像古山茶花树下满地的落红,是今年的,待明年的落下今年的早无踪影,就像现在寻不见往年的落红。唐人崔护感慨“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是人在岁月中的慨叹。其实“桃花”又何尝依旧,今年桃花已非去年桃花,“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白居易最知时间易逝和万物来去的无情。禅家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道理?

       悟不到禅机的话头,可春日的花开实在是令人欢喜。我仰头细数一朵花的花蕊柱,果然是九小洞黄色的花蕊柱分布在整朵玲珑俊美如狮子头般的大茶花中。在古寺的时光中我数了三遍,又数了三朵,确定无疑,九芯十八瓣,原来如此。多少年了,第一次想起数数这个九芯的来由,像人生忽视的那些心意,多少应珍惜被盲目的世俗追求埋汰。我立即告诉妻子,告诉赵勤荣和万导,这个九芯竟是实数的惊喜。看花,数花,看绝世的山茶花艳压巍然茂密的山林,山岭似乎都透着红。时间从荒芜的古老山寺的旧址上流过,山林的春风哗啦啦伴着流淌。风声和着涧水声落入箐底流逝着岁月,年复一年。水岸上几块荒废久远的田畴长着茂密的枯草静静地残卧在山林中,那是387年前大旅行家大文学家徐霞客记述过的山寺菜园,和着那些荆棘中的残垣断壁,是无心禅师、月轮禅师长久闭关枯坐,参叩天地人间的僧寮经阁,遗忘在时光之外,潦倒在岁月的刀下。岁月无问,人自多情。

11时半,赵勤荣和万导下山工作。我和妻子却嫌时间快,林中景色未历,决定让他们二人先走,我们在后徒步沿路玩下山,不问时间,只随景转。

两个人沿盘山公路右边的山林随路往下。

       林中是随处可见的野山茶花,大多是淡淡粉色,不艳也不苍白,最是春日自然的美好气度。少量野山茶开着白色的花,那白色也是纯朴的白,并不惊艳,但干净,只是山乡里的欢喜。毛果杜鹃同样地一簇簇喜喜欢欢地散在山林里开着,像邻家的小伙伴。这两种野山花最易让人无知无觉,却又是人生里最挚情美好的底色存在。

然后就是那大树杜鹃映山红啦,一树树在路边,在山林,在陡坡,在林深处,开得热烈又高冷,是深山密林里的灵魂,虽不言,却是大自然善意的花语。黄色的木姜子花、白色的光叶樱桃花,所有这些开着的花啊,和含苞待放的蕾,是这森林里藏着的热闹,是林间跃动的鸟雀们欢喜的心和躁动的情话。但这还不够,比大树杜鹃还惊艳的是这时节白色的野樱桃花,那么大一棵棵,花开一大片,如雪如幻,散开在山谷和路边,典型的如祝圣寺西门外那一大棵上百年、几十米高的白花野樱桃,花团锦簇说的正是她,黑色的树枝,纯白如雪的花团堆满半空,春风又不安分,总撩拨着她,白色的花雨纷飞随风飘摇,像细语呢喃像情话绵绵。树下开香火铺子的白族女子字芬和11岁的女儿皓月,每天都要扫除一大撮箕细细碎碎落花,像扫去山寺外的杂念与春天的躁动。

     “年年开得好。风不吹,树不动,花香就一阵阵传过来。”字芬说。买香火的游人一边买着香火,一边仰头拍摄着堆在半空如雪般明艳灿烂的白色野樱花,一边听字芬说着那花,说着如何去烧香,有时也说着山里的故事。她们一家开这个香火铺子已经二十多年,凭借香火的真材实料,很多的回头客和慕名购香人,成了小店忠实的老顾客,在她家买香,也在小店听山里的故事,看抬眼可见岁月如花。山里人家的生活像铺子头上那棵古老的白花野樱桃,在岁月里开成故事,也开成了人生。

在不知不觉中随着杜鹃花盛开的路,我们沉醉于山林的花色与静谧中,突然有嘶吼的麂子的叫声一声一声传来,妻子惊怕中抬头向上方山林看去,一只黄色的麂子嘶吼着转身隐入密林,叫声却一声一声依然,持续了七八分钟。或许是我们的闯入惊吓了它,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动物被它发现发出预警,长期没有人的森林就会有别样的动物进占,我们立即向森林外走出。越过一条深涧,我们返回到公路上,很快就抵达观瀑亭。黄色的千里光花和山鸡椒在玉龙瀑布观瀑亭边盛大地开着,亭外平台上安放着一座精致的徐霞客半身雕像,底座上刻着说明。这是北京的刘瑞升先生个人捐赠的徐霞客半身雕像。徐霞客在这看玉龙瀑布留下的观感文字,甚至这座半身雕像的来由,我再熟悉不过。但刚刚过去遇见黄麂子并录下叫声的遇见,让我和妻子都意难平。妻子忙着要去告诉字芬今日山林中的奇遇。原来字芬就是这样知道这山里故事的。

妻子和字芬母女兴奋地聊着这个春日山中的花,山中的动物,山中的故事。我坐在铺子前的小茶桌上,喝茶,看那头顶上美仑美奂,如雪般迷离如梦幻的野樱桃花随风飘摇,连茶里都透着香,连日子都开着花。



作者/蛮子

编辑/杨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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