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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川时讯·文化周刊】进山寻找岁月痕

2026 / 04 / 22 来源：宾川融媒

进山寻找岁月痕

◎/杨树荣

时光流淌，岁月如歌，几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那些散落在山间、藏在记忆深处的岁月痕迹，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勾起心底最深的怀旧与怀念，让人忍不住去追寻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暮春时节，鸡足山东麓的山野间，草木舒展着鲜嫩的枝叶，山间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地拂过脸颊。我与侄儿杨光，在接沟村李武的引领下，沿着蜿蜒曲折、依山势起伏的防火通道，一步步踏入鸡足山的怀抱。此行不为赏遍山间盛景，只为寻找旧时光留下的点点滴滴，在一草一木、一丘一壑中，回味岁月赠予的百般人生况味，重拾那些镌刻在心底的年少记忆。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老帽田山地与旧瓦窑，两处承载着我年少时光与乡村过往的地方。沿着防火通道缓步前行，山路弯弯绕绕，耳边是林间鸟鸣清脆，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落叶，不过二十分钟，便抵达了魂牵梦绕的老帽田。老帽田，这个名字从小便在耳畔萦绕，早已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它曾是我们村集体的山地，是年少时光里最鲜活的记忆载体。

记忆里的老帽田，总是种着成片的白芸豆，绿意铺满整片山坡。那时的我，正值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每到周末，便约上村里的小伙伴，赶着各家包养的牛马，一路嬉笑打闹来到老帽田放牧。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方位，我都熟稔于心：西面靠着鸡足山茂密的树林，松涛阵阵，绿意盎然；北面是连绵的山峦，山峦间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清澈的溪水叮咚作响，古老的山道顺着溪流蜿蜒，连接着山外的世界；东面不远处，便是那座旧瓦窑，前方的山岗上，古松挺拔林立，茅草肆意生长，郁郁葱葱。山岗之中，还藏着两个前后相通的穿洞，听长辈说，那是上世纪五八年大战钢铁铜的年代留下的痕迹，藏着一段特殊的岁月故事。

年少的时光，总是无忧无虑，自在洒脱。我们把牛马放养在山地之外，任由它们自在觅食，自己则成群结队，跑到守山地的窝棚旁玩耍。每到春耕、播种、秋收的时节，村里的大人们便齐聚这片山地，劳作的身影穿梭在田间地头，热闹的说笑声、悠扬的白族调此起彼伏，伴着山间的清风，传遍整片山野，汇成最动人的劳动歌谣。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那位守山地的老人。他性情温和，脸上总带着慈祥的笑意，对我们这些放牧的孩童格外关心，总是耐心地照料着我们，而我们也对他满心敬重与亲近。闲暇时，我们总爱围在老人身边，央求他讲那些鸡足山的陈年旧事。老人的故事，藏着山林的神秘，载着乡村的过往，我们在一个个故事里慢慢长大，在质朴的道理中收获人生启发，一颗颗懵懂的理想种子，也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山水间，悄悄生根发芽。

而今，再次踏上老帽田的土地，熟悉的方位依旧清晰，眼前的景象却早已物是人非，面目全非。当年那片开阔的大片山地，早已消失不见，守山地的窝棚，也只剩下模糊的遗址，几乎被草木掩盖，难寻当年踪迹。目光所及，只有几株零星的桃树、梨树，枝干歪斜，无人打理，像是野生一般，在山间独自生长。曾经开阔的山地四周，早已古木参天，林木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将这片土地紧紧包裹，时光在这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侄儿告诉我，包产到户之后，这片山地交由村里一户人家打理，起初的日子里，他家的老人还在山间搭起小木屋，日复一日守护着这片土地，不曾懈怠。可如今，两位老人早已相继离世，家人忙于其他生计，无力悉心照料这片山地。是啊，当年那位给我们讲故事的守山老人，已离世三十余载，岁月匆匆，带走了故人，也改变了山河模样。当年山地四周稚嫩的小树苗，如今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撑起一片绿荫；而那户人家留下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间，尽显孤寂，旁边一棵梅子树，树干苍老斑驳，枝叶稀疏凋零，风一吹过，沙沙作响，仿佛在向来人默默诉说着老帽田历经的岁月沧桑。

怀着满心的感慨，我们继续移步前行，去寻找那座旧瓦窑。它就坐落在如今的防火通道旁，藏在茂密的林木之间，静静伫立在时光深处。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圆形瓦窑，直径约七米，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窑体的轮廓依旧依稀可辨，只是边缘早已被树木藤蔓缠绕，长满了青苔与杂草。窑子中间，堆着一大块覆满杂草青苔的黄土，原本的窑门，早已被山间的泥土填埋，如今粗壮的树木从填埋的泥土中破土而出，生生将过往的痕迹掩埋。

侄儿对这里的往事格外熟悉，因为他曾亲身参与过这里的生产劳作。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村里为了响应公社号召，发展集体企业，想方设法增加农民收入，特意从省外请来一位烧瓦匠，手把手教村里的乡亲们烧瓦。那位师傅为人热情，做事认真负责，从选土、选址，到制瓦、烧瓦，每一个环节都悉心指导，各项工作都推进得十分顺利，也成功烧制出了瓦片。可最终，瓦窑还是无奈停工，只因烧制出的瓦片质量不达标，难以投入使用，那段乡亲们齐心协力谋发展的时光，也终究化作了一段遗憾的过往。

在瓦窑四周的草丛中，我们还能寻到当年烧制的红色旧瓦，瓦片历经风雨，质地依旧坚硬。小李见状，连忙弯腰捡起几片，小心翼翼地收好，说要留作纪念，毕竟这些瓦片的年岁，比他还要年长，每一片都藏着乡村发展的印记。站在旧瓦窑前，恍惚间，我仿佛能看到当年乡亲们挥锄挖土、和泥制瓦的忙碌身影，能看到瓦窑上袅袅升起的青烟，在山间缓缓飘散，那是一代人努力拼搏、追寻美好生活的见证。而当年用于烧瓦管理的房屋，如今只剩下一堆残破的墙土，在风雨中即将消失，尽显破败凄凉，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变迁。

进山寻旧迹，一路皆风景，一路是感慨。看着老帽田的荒芜、旧瓦窑的残破，心底难免泛起阵阵伤感，想起当年集体化时代，乡亲们食不果腹，在艰难岁月里苦苦挣扎，想尽办法寻找生活出路，那些日子满是艰辛与不易。可当目光望向如今的鸡足山，漫山遍野绿意葱茏，绿水青山相映成趣，山间草木繁盛，生机盎然，宛如一幅灵动秀美的山水画卷，心底的伤感便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舒坦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