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八十四岁,头发白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岁月的纹理不知不觉间爬满了母亲饱经沧桑的脸庞,可不管时光如何荏苒,在我们六兄妹心里,母亲依旧是当年那个勤劳善良、知书达理的母亲。
母亲从小就爱看书,初中时就为学校写剧本参加县上的演出,被老师同学称为“小才女”,在她的身上总弥漫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她知书明理,待人厚道,一辈子与人为善,很是受人敬重。母亲退休前,是学校图书室的管理员,她做事认真细致,每天把图书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整理图书、登记借阅、为教师查找资料、照看学生,一切处理得有条不紊;图书室无人的时候就独自沉浸在无边的书海中,不断的汲取知识的“养分”,不断的充实自己、不断的完善自己,因为爱看书总忘了下班时间,每次回到家父亲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母亲问她怎么又晚下班,母亲笑笑“多看了一会儿书”。
在我未出生时父亲被错划为右派下放到农村,加之我们家姊妹众多,家里条件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养家糊口,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在田里忙活一家人的生计,而照顾老人、六个孩子的日常起居、学业等琐事便全都压在母亲肩上,母亲从不叫苦,从不抱怨,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操持家务,白天忙里忙外,晚上检查几个哥哥姐姐的作业、煤油灯下纳鞋底、补衣裳、盘算家里开销,当然有空的时候也会随父亲一道去地里种菜、插秧苗、拔花生、收麦子。她勤俭节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老人,留给我们姊妹六人。还记得父亲和母亲种的蔬菜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我和两个最小的哥哥随着父母亲步行到10公里外的县城牛井街卖菜,父亲在前面吃力的拉着手推车,我们随着母亲在车的两边,上坡的时候用力的和母亲推车上坡,下坡时和母亲一道紧紧的拉着绳子控制车速一同下坡,偶尔下坡时我也会坐在车上痴痴的笑着看两个哥哥吃力的拉着绳子跟着父亲一路奔跑。由于菜的品质好,一车菜到了牛井街总是很快便能卖完,这时我们往往会得到一人一个包子和几颗糖果的奖励,回家时我和两个哥哥坐在父亲的手推车上,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拿着糖果,贪婪的吃着、笑着,那是我们孩童时最幸福、最享受的时光。
每当下雨时,母亲总会从柜子里捧出几捧蚕豆放进柴火灶台下面的柴灰里,一会儿的功夫,一大堆冒着热气、黄橙橙、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烧蚕豆摆在面前,我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一堆烧蚕豆,生怕眼睛一眨蚕豆就不见了,那眼神、那馋相,活脱脱就是吃货,为公平公正每次母亲都让大姐把烧蚕豆分成六份,大姐总是巴拉着一大堆烧蚕豆,分过去分过来,但总分不平,每次都是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认领,我最小就由我开始认领,我左看右看总是先要了数量最多的那一份,两个外衣口袋里揣满烧蚕豆,我高兴的吃着、笑着、跑着,无拘无束、自由幸福的童年时光、一大家子人团结和睦、闲时往往围在母亲身边听她讲神话故事、听劳累了一天的父亲在葡萄架下摇着蒲扇唱京剧、还有我和小伙伴们在村后的山头上捉迷藏、我拿着包谷杆当司令率领“部队”攻打“敌军”、一天到晚在山头上疯跑、成天到晚叽叽喳喳、欢声笑语的情形在我的记忆里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温馨,一切似曾发生在昨天。
母亲有文化,明事理,对我们六姊妹要求一向严格,她从小就教我们要好好做人、好好读书、尊老爱幼、兄弟姐妹之间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我们小时候贪玩、调皮、不懂事,母亲从不溺爱,谁不听话就用缝衣服的木尺打手掌,一次哥哥调皮,母亲用木尺教训哥哥,哥哥的手被打得通红,过后母亲含着泪花拉着哥哥的手轻声问哥哥“疼不疼”,哥哥摇着头说“不疼”。规矩立得严,家教做得正,那时候年纪小,有时候心里还不太理解,觉得母亲太严厉,如今我们都长大了,都已成家立业,走过半生,才真正明白:母亲的严,是为了我们好;母亲的规矩,是为了我们今后一生都能
幸福平安。她严中有爱,严中有情,嘴上不说爱,心里却把我们六姊妹疼到骨子里,谁生病,她彻夜守着;谁上学,她提前收拾好行李;谁出门在外,她天天牵挂、家书不断;谁家有了难处,她想尽办法积极帮助解决。
如今母亲老了,满头白发,走路也不如从前利索,可她那颗操劳的心,却从未停歇,每次回家她都要问我们工作情况、身体情况、还贷情况、孩子的学习、工作情况、甚至孩子找对象的情况,母亲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操不完的心,我们都知道这是母亲对我们的爱,就像那永不干涸的溪水在潺潺流淌。母亲的爱,不声不响,却温暖我们一辈子;母亲的爱,化作呵护的雨伞,为我们一路前行遮风挡雨;母亲的爱,就像一盏明灯,照耀我们前行的道路,让我们在前行时不会忘记方向,不会忘记来时的路。
此生最大福气,是拥有这样一位知书达理、贤惠善良、勤劳顾家的好母亲,愿福寿永伴母亲,愿时光能慢下来,让我们能永远陪在母亲身旁,陪母亲安安稳稳、开开心心过好余生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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