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址的耍龙习俗

      ◎/杨树荣

沙址是鸡足山脚的一个白族村，耍龙的习俗已在岁月里流淌了千百年。每逢春节与二月八，那灵动的黄龙便会舞动起来，不仅为节日晕染开浓浓的喜气，更将民族的文化密码悄然传递，让村寨的人心紧紧相依，也为乡村的振兴之路增添了几分蓬勃的生气。

关于这个习俗的由来，藏着一段古老的传说。相传大理苍山盘踞着九十九条龙，观音老母慈悲，特意从东海请来了一条黄龙，让它驻守沙址坝。自那以后，坝子里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耍黄龙的习俗便在沙址村扎下了根，一年年延续至今。

沙址村里的杨礼与杨业祥，一位八十岁，一位七十岁，算是与耍龙结了一辈子的缘。从少年时挤在人群里踮脚观望，到青年时披挂上阵亲自舞龙，再到中年、老年仍守在耍龙的场子边，或擎龙头，或摆龙尾，或扮作财神报彩，在沙址耍龙这档民俗里，他们是地地道道的传承人。

杨礼说，沙址的黄龙有七丈二尺长，分十二节，恰如一年十二个月，每一节都承载着“月月吉祥平安”的祈愿。龙头精描细绘，鳞爪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起；龙身的彩绘是地道的传统样式，黄红相间，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庄重的贵气。即便静立着，头尾也似有若无地轻摇，透着一股天生的灵动。耍龙的队伍更是热闹，三十多人各司其职：十二节龙身各由一人执掌，龙头、龙尾各需专人把控，绣球引路，财神、笑面和尚、猛虎造型的角色穿插其间，还有八到十二人负责打霸王鞭、吹唢呐、奏笛子、唱白族调，再加上锣鼓手和后备人员，浩浩荡荡穿行在村里，把喜庆撒了满街满巷。

耍龙的序幕，总得从本主庙的开光仪式拉开。一切准备停当，锣鼓便率先打破宁静，引着大黄龙来到本主庙。用大红公鸡的冠血点过龙头，为龙身披上红绸，敬过清茶与美酒，再念上几段吉利的四言八句，一场热热闹闹的庙前表演后，队伍便分头去往各村各户、各场各院，把福气送到每一个角落。

一场龙舞，要热闹几十分钟。唢呐声起，锣鼓震天，黄龙便活了过来：时而起身抖擞，时而翻身盘旋，时而如过江猛龙势不可挡，时而似咬身嬉戏憨态可掬，时而退如入谷深藏，直到“龙上天”的绝技亮相，整个场子的气氛便被推到了顶点。随后龙身缓缓退开，围成一个大圈，圈外是踮脚围观的乡亲，圈内则换了光景，几对青年男女身着节日盛装，伴着原汁原味的竹笛声跳起钱鞭舞，清脆的鞭响与欢快的舞步相映；一旁的白族调歌手亮开嗓子，调子裹着乡愁与吉祥，一句句落在人心上，惹得满场都是笑纹。

杨业祥说，这之后便是“开财门”的重头戏。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换上财神服饰，头戴神官帽，手持金鞭，脚踩黑虎，开口便有模有样地报彩：“财神老爷开金口，大吉大利！我是天上一尊神，手捏金鞭，身穿黑甲，脚踏黑虎下凡尘，峨眉山上去修行。有人问我名和姓，我是赵公大元帅！我在南天门前观一番，只见大中华云南省大理州宾川县鸡足山镇，今日黄龙到某某家来庆贺，祝贺老者添福寿，少者保安康，读书者金榜题名，工作者步步高升，种田者五谷丰登，生意者一本万利，牛马者六畜兴旺！”报完彩便是打财门，财神抓起碎银纸、钱币、糖果往人群里撒，高声喊着：“一打风调雨顺！二打国泰民安！三打堆金积玉！四打扫开财门！我把财门一扫开，遍地散金银！”喊罢，一句“跨动黑虎，驾起祥云回天庭”，惹来阵阵喝彩。唢呐锣鼓随即再度响起，既是一场的收尾，也是赶往下一场的号角。

        直到耍龙行程的最后一天，队伍会再把黄龙耍回本主庙，热热闹闹舞上最后一场，然后在庙中“卸甲”，将龙身上的装饰、所有道具一一卸下收好，静静等待着下一年，再让这黄龙重焕生机。

作者/杨树荣

编辑/杨宏毅

审稿/张 进

终审/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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