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川时讯·文化周刊】遥远山村酿酒香




◎/杨树荣
清明过后的大地,雨丝像被风揉碎的棉絮,轻轻落在鸡足山的黛色轮廓上。雨歇云散时,阳光穿过云层,给东麓的接沟村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辉。这个古老的白族村落,早在雍正《宾川州志》中便有记载,原名捷沟,因山下村落为灌溉引水接续沟渠而得名,千百年来,像一枚被岁月珍藏的玉扣,安静地嵌在鸡足山的尾峰 。
通往接沟的路,是大山写给岁月的诗。从鸡足山镇区向东,沿沙址河蜿蜒而下,拐过几道弯,山路便如丝带般缠绕向山顶,行至高处,接沟村便撞入眼帘——绿树环抱,白墙青瓦错落其间,像一幅挂在山间的水墨画。另两条路,一条穿过炼洞坝子,经大坝子村、大塘子村后,远远便能望见这个藏在村后的村落;还有一条从鸡足山佛塔寺旁的防火通道向东,不远的路程便与村落相逢。即便公路早已通到村口,在外人眼中,它依旧是个遥远的所在,山高路远,像被尘世轻轻推到了时光的边缘,却也正因这份遥远,才守得住最纯粹的烟火与酒香。
我与侄儿杨光相约而来,是为探访村里一户李姓人家。听说他们家酿酒多年,从最初的小作坊,渐渐有了名气,成了接沟村最动人的一抹烟火色。车行至村前,一栋三层的楼房格外抢眼,侄儿说,那就是李武的家,也是远近闻名的“斤哩白酒坊”。
雨后天晴的村子,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走近院门,便闻见一缕淡淡的酒香,像从时光深处飘来,不浓烈,却绵长,勾着人一步步靠近。推门而入,李武与爱人正站在巨大的蒸屉前,翻弄着饱满的玉米食材。他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山里人的质朴,动作熟练流畅,木铲划过玉米的瞬间,像是在与土地对话。蒸屉里的玉米,颗颗饱满,吸足了山泉水与阳光,正酝酿着一场关于醇香的蜕变。
李武放下手中的活计,引我们参观作坊。作坊里井井有条,仓库中,玉米、酒曲等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发酵区的酒糟缸一排排整齐排列,缸口覆着干净的布,空气中弥漫着酒糟特有的微甜气息;成品区的酒坛密封严实,像珍藏着最珍贵的宝贝,坛身印着“斤哩”二字,简洁有力,每一个坛口都透着对品质的坚守。站在酒坛前,深吸一口气,酒香漫过鼻尖,从淡到浓,从清冽到醇厚,仿佛能看见玉米从播种到成熟,从蒸煮到发酵,最终酿成琼浆的全过程。
茶室里,茶香与酒香交织,更添几分惬意。墙上挂着的画框,是李武十二年酿酒生涯的印记:与酿酒名师的合影,记录着他拜师学艺的足迹;营业执照、注册商标证书,见证着他从作坊到品牌的成长;个人荣誉证书,是他日夜钻研、不断精进的见证。这间茶室,没有华丽的装饰,却处处透着酒文化的气息,每一件物件,都在诉说着一个山里人创业的故事。


李武的故事,要从鸡足山金顶寺说起。他从小懂事,学校毕业后便到鸡足山金顶寺学习旅游食宿服务管理。勤学好问的他,工作扎实认真,深得饭店主人与游客的喜爱。在金顶寺的日子里,他接触过四面八方的客人,见过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站在睹光台上,极目四野,鸡足山的风光尽收眼底,而他低头望向家乡的小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念头:难道要一辈子为他人忙碌?为何不回到故土,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接沟村土地宽广,玉米种植面积大,村里及周边的乡亲都爱喝白酒,却要到集市购买,十分不便。看着乡亲们的需求,再想想家乡的资源,李武下定决心:酿酒!
从零开始的路,满是艰辛。他拜师学艺,走遍省内省外,参加无数次培训,白天跟着师傅实操,晚上便在网上查阅资料、学习技艺。他不断听取消费者的意见,反复调整配方与工艺,从最初的几百公斤产量,到后来的规模扩大,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渐渐地,他有了收入,口碑也渐渐传开,名气传到了附近的村庄,而他的信心,也在一次次的尝试与成功中愈发坚定。


十二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青涩的青年成长为沉稳的匠人。如今,李武的“斤哩白酒坊”已声名远扬,“斤哩”商标正式注册,产品还获得云南省绿色农业科学研究院授权使用,他本人也拿到了四川省酿酒研究所颁发的《酿酒师证书》与《品酒师证书》 。他是村里首个建起新楼房的人,也是首个开创酒作坊的人,用家乡的玉米,酿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醇香,更带动了当地的粮食资源利用,方便了乡亲,成就了自我,也让接沟村的酒香,飘得更远。
离开作坊时,遇见了70多岁的杨继良老医生。他精神矍铄,提起李武与他酿的酒,满脸赞许:“李武这孩子,真抓实干,诚实守信,酿的酒品质好,口感醇正,我们都爱喝!”老人的话语,朴实却真诚,是对一个匠人最实在的肯定。
傍晚时分,夕阳洒在接沟村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我们和李武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饭菜飘香,笑语盈盈。李武的父母笑容慈祥,孩子们活泼可爱,爱人温柔地添着饭菜,一家人的幸福,像桌上的酒香一样,弥漫在空气里,温暖而绵长。看着这和和美美的一幕,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斤哩白酒”,酒液入喉,醇厚甘甜,余味悠长,仿佛所有的辛劳与付出,都化作了这杯中的醇香。
鸡足山的风,吹过接沟村的田野和巷道,吹过李武家的酒坊,也吹过岁月的长河。接沟村依旧遥远,却因这缕酒香,变得不再陌生。它像一个藏在深山的宝藏,守着传统,守着初心,也守着一个山里人的梦想。酒香不怕路遥远,这缕从遥远山村飘出的酒香,不仅醉了过客,暖了人心,更让我们看见,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份坚守与耕耘,都能酿出最动人的芬芳。
图文/杨树荣
编辑责编/杨宏毅
审稿/张进
终审/杨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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