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足山   李文海摄

徐霞客鸡足山葬静闻的侠义故事

◎/字振辉

鸡足山优美的自然风光，源远流长的佛教历史，自古以来吸引了许多名士高僧，流传下许多历史佳话。其中徐霞客与静闻的故事感人至深，留下有静闻坟的古迹，令游人欲一睹为快。

    徐霞客，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江苏江阴人，明代著名的地理学家、文学家、旅行家。于1638年、1639年两次登上鸡足山，住山近半年，对鸡足山地质、水文、植物、胜景、寺院、高僧详加考察并一一记录，留下日记近3万字，还应丽江知府木增之请，纂修第一部《鸡山志》，因病未完稿离去。今存《鸡足山志目》、《志略》及《哭静闻禅侣》诗作。

明崇祯九年(1636年)，52岁的徐霞客从家乡江阴出发，开始了西南壮游之旅，他的最后一站停留在了云南鸡足山。这次壮游曲折坎坷，其中波折，成就了特别的一段缘分。

静闻，系江阴迎福寺高僧，从小出家，二十年刺指血抄成《法华经》，发愿前往鸡足山供奉经书，并居住山修行。

徐霞客尚未出境江阴，便与静闻相识，两人结伴而行。在湖南过湘江，遇强盗打劫，行李尽失。后来到广西南宁崇善寺，静闻别世，临别前曾嘱徐霞客：“我志往，不得达，若死，请以骨往”。徐在考察回寺的路上听闻好友已逝，十分心痛，后写下六首诗，题为《哭静闻禅侣》，其中一首末四句为：

黄菊泪分千里道，白茅魂断五花烟；

别君已许携君骨，夜夜空山泣杜鹃。

徐霞客赶回到寺院时，静闻尊体已被寺中僧人火化，他取其骨骸贮于匣内，尽量减轻行囊重量，然后继续向鸡足山进发，步行五千里，历尽千辛万苦，终于于明崇祯十一年（1838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到达鸡足山。这事感动了鸡足山僧众，助徐霞客将静闻血书的《法华经》供奉于悉檀寺后，又于文笔山麓建墓塔，安葬了静闻骨骸。

静闻塔墓在悉檀寺东侧文笔山麓，初建于明崇祯十二年(1639年)，徐霞客负骨五千里葬静闻前前后后这一段侠义故事，令当时的晋宁文人黄郊和永昌的闪仲俨（太史）深受感动，撰写塔铭，以告慰静闻实现夙愿，赞颂徐霞客侠肝义胆。铭文曰：“孰驱之来，迁此皮囊？孰负之去，历此大荒？志在名山，其骨不死；既葬既塔，乃终厥志。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静闻霞客，山水为馨。”静闻塔墓后因年久失修，山石溃没，仅遗荒冢。1988年1月，在纪念徐霞客考察、游历鸡足山350周年之际，省州县文物部门对静闻塔墓进行重修，并确定为大理州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有人认为静闻功夫了得，在湘江与强盗搏斗受伤。其实不然。《徐霞客游记》详实记载了湘江遇盗的经过，众人保命，静闻单独留在船上，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1637年二月十一日傍晚，徐霞客及顾仆、静闻三人搭乘船只泊于新塘站附近。船东父子外，同舟者中有官府中人艾行可、三代前从苏州移居当地的石瑶庭等人。“迨暮，月色颇明”，徐“为之跃然”。“已而忽闻岸上涯边有啼号声”，“更余不止”，徐闻之不能寐，还“作诗怜之”。静闻“戒律甚严，一吐一解，必俟登涯，不入水中”。 迨二鼓，静闻小解登岸，还对啼号的童子劝抚一番。未久，“群盗喊杀入舟，火炬刀剑交丛而下”。大家“跪而请命，贼戳不已，遂一涌掀篷入水”逃命。徐没有受伤，但狼狈不堪，其顾仆被刺伤四处。第二天找到静闻后，才知道静闻见众人赤身下水，“彼念经笈在篷侧，遂留，舍命乞求，贼为之置经”。盗贼破开徐的箱子，将书籍倾弃舟底，静闻哀求收拾，“仍置破撞中”。盗贼离开时，放火烧船，静闻取水浇火，“贼闻水声，以为有人也，及见静闻，戳两创而去”。后来静闻为众人收拾残存，在原地等待大家回来取。石瑶庭不知道静闻在船上冒刃、冒寒、冒火、冒水守护了自己的箱箧，反而“大诟静闻”， 怀疑静闻引来盗贼，还想偷自己的箱子。徐在日记中议论：“盗犹怜僧，彼更胜盗哉矣，人之无良如此！”

六月初八，三人抵达桂林，静闻得病，牵延三个月，于九月二十四日于广西南宁崇善寺诀世。

   原悉檀寺  丽江徐会供图

徐霞客的最后一站

徐霞客一生游遍祖国的名山大川，足迹遍布当今全国19个省（市、自治区）。云南是霞客晚年“万里遐征”西游的终点，也是他一生中在故乡之外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徐霞客在云南的游历考察，遍及曲靖、昆明、玉溪、红河、楚雄、大理、丽江、保山、临沧等州市。鸡足山是徐霞客重要目的地。回顾徐一生的游历和著作，云南鸡足山非同寻常：这里是他一生游历的最后一站，他着墨最多的是鸡足山，他要为鸡足山写《志》。

崇祯十一年(1638),徐霞客从昆明出发，游富民河上洞，登武定狮子山，经元谋雷应山，过元谋马街，之后，经大姚、姚安，再过云南驿、洱海卫（今祥云），沿途游妙峰山、龙华寺、清华洞、水目山。于十二月二十二日抵鸡足山，住悉檀寺。这是他第一次上到鸡足山。他在山上住了整整一个月。1639年春节前后共一个月，他在僧俗帮助下安葬了静闻和尚骨灰，了却了一桩心事。崇祯十二年（1639）正月下旬，应丽江世袭土知府木增之邀，徐霞客离鸡足山前往丽江，后折返鹤庆，再西至剑川，又在洱源停留了二十多天后至大理。崇祯十二年（1639）7月29日，霞客结束了在保山腾冲一带关于“六大水系”的考察活动后，踏上重返鸡足山之旅，并于崇祯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再达。这次他应木增请求，潜心在山上创修《鸡山志》。直到崇祯十三年正月因病离开。

为何徐霞客二上鸡足山呢？原因有二：其一是徐霞客有从鸡足山返回江阴老家的打算。徐霞客在其游记中记载：“二十二日晨餐后，弘辨具骑候行，余力辞之。遂同通事就道，以一人担轻装从，而重者姑寄寺中，拟复从此返也。”其二是应丽江木老爷之请撰写《鸡山志》。《徐霞客游记》曾记载：“季梦良曰：王忠纫先生云：‘自十二年九月十五以后，俱无小纪。’余按公奉木丽江之命，在鸡山修志，逾三月而始就。则自九月以迄明年正月，皆在悉檀修志之日也。”大理与丽江相隔不远，同属滇西，均处中原与西藏中间地带，战略位置都十分重要。巧的是滇西政权在唐宋时期由大理段氏家族掌管，到了明朝云南政权中心由大理移到昆明后，滇西政权逐渐落入丽江土司木氏家族手中。不仅如此，一度时间木氏的势力范围甚至远及四川、贵州，在全国显赫一时。虽然如此，木增有时难免寂寞，也难免徘徊。因为丽江与南京相隔万里，由于山高路远，到丽江一趟，绝非今天这般便当。同是游客，如果想想徐霞客历经的艰难，大家真该多来几次，在大理丽江多呆几天。寂寞，乃交往不多，高官名士难得来一趟滇西北。徘徊，是心有所归，但当心朝廷不相信。这般心情，各位如果记得丽江木府大门上的对联，就不难领会了。那联是：凤诏每来红日近，鹤书不至白云闲。伟大的文学家、地理学家和旅行家来到丽江，木增定当周全接待。两人谈得很投机，土司诚请再上鸡足山考察，并为鸡足山写《志》。结果，徐霞客再次来到鸡足山。上鸡足山的旅客，多数有机会到丽江。如果对丽江的历史文化感兴趣，不妨看看木府。四方街上，那是一座气派的建筑，反映了木氏家族的睿智。为了不让木府失去恢宏，又不妨碍百姓的出行，一条街穿过木府，街道上方是木府的回廊，土司可以站在回廊上观察民情。导游说那就是中国最早的人行天桥，我不知道自信的导游夸张了没有。

天地悠悠，人生苦短，徐霞客每到一处，总是来去匆匆。相比之下，对鸡足山的时光投入，却是最多的一处。徐霞客两次住鸡足山近半年。徐霞客历览鸡足山胜景，受到了僧众热情款待，大家以土特产盛情招待。他品尝当地的蜜饯、本山参、孩儿参、桂子、海棠子。元霄节他观赏了小柑皮灯。他喜欢上了“三道茶”，欣赏寺中的兰花。有一株兰花“一穗二十多朵，花大二三寸”，实属上品，他觉得稀奇至极，专门作了记载。徐霞客兴致很高，还记下了鸡足山的池汤沐浴、人工喷泉、架桥刳木引水等奇事珍闻。他访僧友、录古碑、查史书，细考山脉纹理，端详林壑泉石，攀登山岩至顶，探涉洞涧到底，对鸡足山全面、科学、准确的考察，是其地理考察的杰作之一。虽然当时全山寺庵遍布，难能逐一考察，但他至少访问了寺24座、庵阁21处、静室12处，还写了《诸寺原始》，对所到寺庵创建、重修、护法、住持均一一记录，令人佩服不已。同时，他对寺院的供水、建筑、特产以及僧人的饮食生活都产生了极大兴趣，竟细作考察并记录。其间，徐饶有兴致地研究兰花栽培、中医养身、喷泉建造和蜜饯的制作工艺，还品味了僧家的“三道茶”。他甚至想在香会街上与山脚的农夫攀谈，可惜正月初他的健康状况令人担忧。

徐霞客起草了《鸡山志目》。他先写鸡足山概况，以作纲领，打算写山名、山脉、山界、 开辟和鼎盛。他计划写鸡足山的峰、岩、洞、台、石、岭、梯、谷、峡、箐、坪、林、泉、瀑、潭、涧及温泉。他作了大量笔记，刹舍、罗城、坊亭、桥廊、塔墓、灵异、动物均已成竹在胸。他的目录很详尽，还要记载神迹原始、宰官护法、宦传乡贤、朝佛参禅、乡村市集等等。他认为一定要制作鸡足地图，他写道：志图经者，有山川之一款；志山川者，以有图经之全例，不相假也。兹帙真形，次名胜，次化宇，渐由天而人；次古德，次护法，则纯乎人矣。胜事天之余，艺苑人之余，故又次焉。此编次之大意也。

可惜徐霞客染病了。第二次上山以前，他“以久涉瘴地，头面四肢俱发疹块，累累丛肤理间，左耳左足时时有蠕动状”。而且他遇到了经济困难，随从顾仆盗走钱物逃跑。“离乡三载，一主一仆，形影相依，一旦弃余于万里之外，何其忍也！”徐霞客忧心忡忡。不久他“忽病足，不良于行”。

崇祯十三年（１６４０）正月，木增派滑竿护送徐霞客回家，辗转半年，“至楚江困甚”。“既归，不能肃客，惟置怪石于榻前，摩挲相对，不问家事”。半年后与世长辞。

“焚香引幽步，酌茗开净筵。”茶的历史和文化隽永而深沉，我们说说徐霞客在鸡足山饮茶的趣事，其中寄寓了道德、伦理、宗教、艺术等诸方面的人文理念。山中饮茶，古已有之，禅门佛茶，自有一味。《徐霞客游记》中，没有落下品佛茶一事：

明崇祯十二年(1639)正月十五日，鸡足山宏辨诸长老邀旅行家“过楼观灯”，楼下铺松毛，前席“设盒果注茶为玩”，“初茶清，中盐茶，次密茶”。这就是佛茶，一清二咸三甜。一清代表修行的要旨是尽量保持心平气静，促进思维的专一。二咸代表修行要持之以恒，“十年面壁”终会水滴石穿，修炼有成。三甜代表通过长期的坚持加上正确的，也许能修成正果，中脉开通，俱足神通。

佛寺的客房往往还有禅联，有道是“客来莫嫌茶味淡，僧家不比世情浓”。我们知道，所谓的修行，虽然方法并不复杂，但不是很容易成功。

徐霞客共写下关于鸡足山游记三万多字，撰写了《诸寺原始》，创作了《鸡山十景》诗共27首，此外，住在丽江知府木增建造的悉檀寺，他编写《鸡山志》。很可惜因病没有完成。今天我们能见到的，是《鸡山志目》及部分提纲残稿，包括鸡山志略。即便如此，总算为后来的各本《鸡足山志》开辟了道路。今天对鸡足山研究的筚路蓝履之作，算是起于徐霞客的。听说六十年代云南文物店曾收购到徐霞客手书诗翰一帖，内容是赠鸡足山僧人妙行的七律一首。据说这是当时唯一发现的徐霞客手迹，珍贵得很。

徐霞客老家江苏江阴，居长江之尾。之前，有人信以为黄河的流域比长江更长，流量也比长江大。这次云南之行，经足勘目验金沙江，写就《溯江纪源》（一作《江源考》），推翻了延续千年的儒家经典《禹贡》“岷山导江”的结论，论证了金沙江是长江的正源。经考察，他认为：黄河流经五省，长江流经十一省，而且长江的水流量比黄河大一倍；正如渭水注入黄河但并非黄河的源头，长江的源头可能不是岷江，黄河的源头经过屡次寻找才确定，长江的源头更需要继续探求。经过考察分析，他确定“固推江源者，必当以金沙江为首。”

《溯江纪源》是徐一生延续时间最长、所耗精力最多的研究课题，更是其地理考察的封笔之作。

图文/字振辉

编辑/杨宏毅

责编/李丹

审稿/朱晓天

终审/杨凤云 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