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旅痕】两地静闻铜像 千载再续情缘 ——重温山水为证、生死相约的往事






两地静闻铜像
千载再续情缘
——重温山水为证、生死相约的往事
三百八十余载岁月流转,徐霞客千里背负挚友遗骨奔赴宾川鸡足山的千古佳话,一直被后人代代传颂。静闻法师矢志朝圣、舍命护刺血书写经书,徐霞客一诺千金、携静闻骨骸赴鸡足山,二人跨越山海的生死情谊,成为徐霞客游线文化中浓墨重彩的篇章。为缅怀静闻法师、传承古人信义精神,在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刘瑞升牵头倡议下,两座静闻法师铜像分别落座于静闻的故土江阴兴国园静闻堂,以及他魂牵梦萦的归宿之地宾川鸡足山文笔山麓静闻墓地,以此定格这段动人的文史往事。
静闻本是江阴迎福寺僧人,师承莲舟法师,数十年潜心禅修。他耗费多年光阴,以指尖刺血誊抄完整一部《法华经》,立下心愿要亲自奔赴云南宾川鸡足山供奉。明崇祯九年,听闻同乡徐霞客即将开启西南万里遐征,静闻结伴同行。漫长西行旅途危机四伏,一行人乘船途经湘江之时遭遇盗匪劫掠,危难来临,众人慌忙跳水逃生,唯独静闻不顾匪徒利刃、冰冷江水,苦苦哀求盗贼保全经书,身上被歹徒刺出两处伤口。历经此番劫难之后,一行人辗转抵达广西南宁崇善寺,伤痛加上长途跋涉的劳顿拖垮了静闻的身体。弥留之际,他恳切托付徐霞客,倘若自己肉身无法抵达鸡足山,恳请友人带着他的遗骨前去完成毕生夙愿。

挚友离世令徐霞客悲痛万分,他写下六首《哭静闻禅侣》寄托哀思,“别君已许携君骨,夜夜空山泣杜鹃”一句,道尽内心沉痛与许下的承诺。之后徐霞客收纳静闻火化之后的骨骸,将骨骸匣子与血书《法华经》随身携带,跋山涉水五千余里,历经瘴疠深山、崎岖险途,终于在崇祯十一年(1638)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踏上鸡足山。在悉檀寺一众僧人的协助之下,经书妥善安放寺院。同年腊月二十六日,将静闻遗骨正式安葬在文笔山麓,完成法师生前遗愿。《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清晰记载了当年选址安葬的全过程:“晨起饭。弘辨言:‘今日竖塔心,为吉日,可同往一看。幸定地一处,即可为静闻师入塔。’余喜甚。弘辨引路前,由龙潭东二里,过龙砂内支。其腋间一穴,在塔基北半里,其脉自塔基分派处中悬而下。先有三塔,皆本无高弟也。最南一塔,即仙陀、纯白之师。师本嵩明籍,仙陀、纯白向亦中表,皆师之甥,后随披薙,又为师弟。师归西方,在本无之前,本公为择地于此,而又自为之记。余谓辨公,乞其南为静闻穴。辨公请广择之,又有本公塔在岭北,亦惟所命。余以其穴近仙陀之师为便,议遂定。静闻是日入窆。”(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在僧人弘辨的引路之下,徐霞客相中仙陀禅师师傅的墓穴周边地块,此地山势回旋、风水绝佳,距离他常住的悉檀寺不远,最终敲定此处作为静闻长眠之地。

时光荏苒,风雨侵蚀古墓,静闻墓塔一度埋没于荒草土石之间。直至1988年,为纪念徐霞客登临鸡足山350周年,省、州、县各级文物部门于原址重修墓塔,大理石上镌刻徐霞客悼亡诗文以及二人结伴西行的往事。同年,静闻墓塔被列为大理州文物保护单位。早年晋宁文人黄郊写下《静闻碑记》,永昌太史闪仲俨撰写塔铭,碑文中“孰驱之来,迁此皮囊。孰负之去,历此大荒。志在名山,此骨不死。既葬既塔,乃终厥志。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霞客静闻,山水为馨。”的偈语,长久传颂着二人重情重义的故事。
为深挖徐霞客游线文脉,打造可供后人敬仰的人文地标,倡议者刘瑞升老师梳理出静闻一生三处关键节点:出发之地江阴迎福寺、殒命之地南宁崇善寺、心愿归宿宾川鸡足山,计划依次落地静闻法师塑像。

江阴兴国园静闻堂静闻铜像
作为静闻法师的生命故土,江阴是这场万里朝圣旅途的起始原点,第一座静闻法师铜像落地江阴兴国园静闻堂,并于2021年10月29日正式安放落成。静闻堂坐落于兴国古塔之侧,清幽雅致,专门用以缅怀这位明代高僧。
整座铜像神态沉静肃穆,再现了法师一心向佛、矢志西行的精神风貌。塑像背后的背景墙面之上,精工镌刻完整的鸡足山全景图景,千里之外滇西灵山层峦叠嶂的轮廓跃然眼前。咫尺江阴,遥映万里鸡山,寓意法师虽身殁中途,心中却始终牵挂那一处心心念念的朝圣圣地,至死不渝,初心不改。

静闻堂内静闻法师半身铜像,上方“静闻堂”蓝底匾额,后方金色鸡足山全景浮雕,两侧陈列诗文碑版,铜像基座配套碑铭,特地由云南宾川当地文人杨云峰亲笔题写,全文如下:
静闻,明末江苏江阴迎福寺上人。朝经暮史二十载,刺血抄就《法华经》,许愿供奉云南大理鸡足山。崇祯九年(1636)九月十九日,与徐霞客一同“万里遐征”,往朝鸡足山。次年春,湘江遇盗。崇祯十年(1637)九月二十四日,病逝于南宁崇善寺。徐霞客遵其嘱,历尽艰辛,背负着静闻遗骨及《法华经》,于崇祯十一年(1638)十二月二十二日抵鸡足山。在悉檀寺僧人弘辩、安仁帮助下,《法华经》供奉在悉檀寺,遗骨落葬于鸡足山文笔峰之阴古木深翳处,遂其礼迦叶道场之愿。1988年5月,静闻墓被公布为大理州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静闻潜心学修,虔诚奉佛,戒律精严,是为高僧;在湘江,舍身护经,奋力扑火,搬运物品,入水觅物,品质之高,令人景仰;生前刺血抄经供奉、死愿“窆骨鸡足山”的虔诚,与徐霞客“西望有山生死共,东瞻无侣去来难”的生死情谊,感天恸地,世所罕见。
欣闻刘瑞升先生(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和李萍女士(中国徐霞客研究会理事),二位“重走霞客路”者倡议并捐资分别在江阴兴国园、大理鸡足山为静闻塑像以作纪念,意义深远,拙文记之。
愿静闻法师安息,愿静闻法师之精神永驻!
云南大理鸡足山杨云峰 敬题
辛丑年季夏

一方铭文,一头连接着法师出生成长的江阴故土,一头镌刻着他魂牵梦萦的滇西名山鸡足山。一座铜像,串联起江苏江阴与云南宾川两地数百年的历史渊源,把静闻与徐霞客生死相托的动人故事永久留存,让这份跨越万水千山的精神羁绊,得以代代流传,供后人瞻仰品读。


鸡足山静闻铜像
故土江阴的铜像顺利落成之后,鸡足山静闻铜像紧接着进入设计制作阶段,由青年雕塑家樊青球承担塑像整体设计与雕刻工作,江阴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唐汉章执笔碑铭,江阴徐霞客书画院院长周湘云负责碑文书丹,宾川徐霞客研究会会长黄向实题写“静闻”二字,多地徐学文化研究者通力协作,倾注心血雕琢这一尊承载信义与信仰的塑像。碑铭全文如下:
鸡足山静闻法师铜像铭
鸡足山,乃滇南灵山一会,佛教圣地。明末江阴迎福寺僧静闻,乃徐公霞客挚友莲舟上人法嗣,禅诵二十年,刺血抄写《法华经》,愿供鸡足山。崇祯九年(1636)九月十九日,与徐公同西南游。次年二月十一日于湖南衡阳湘江遇盗,九月二十四日圆寂于广西南宁崇善寺。徐公作《哭静闻禅侣》六首以奠,并携其骸骨与经书,历尽两年之艰,跋涉五千余里,于十一年(1638)十二月抵鸡足山,经书供于悉襢寺,窆骨“回龙环顾间”。静闻舍命护经及抢救霞客日记手稿于湘江;霞客不负静闻之嘱托圆梦鸡足山。二人生死情谊为世人所敬仰。
迎福寺始建于唐天祐年间,时有兴废。明万历三十七年(1609)莲舟上人于冰莲池畔建冰莲堂,规模始备。迎福寺西邻兴国寺,故方志有“塔悬倒影七级于诵经处”之句。二寺皆为澄江名刹。惜,毁于清末。
岁月流逝三百八十余年,静闻墓犹存,今为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文物保护单位。承蒙宾川县文化旅游局整修鸡足山徐公霞客遗迹,修葺静闻墓塔。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刘瑞升和中国徐霞客研究会理事李萍二位“重走霞客路”者,捐资铸静闻法师半身铜像二尊,分别安座在鸡足山静闻墓地与江阴兴国园。以彰显静闻法师之精神,亦为宾川和江阴两地友谊之见证。
是以为铭。
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研究会
唐汉章 敬撰
周湘云 书丹
二零二一年岁末



整尊塑像于2021年12月中旬安放至鸡足山文笔山麓静闻墓园,落成揭幕之日经过精心考究,特意选定极具纪念意义的时间——崇祯十一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对应公历2022年1月28日,恰逢静闻遗骨入土安葬后的第383周年,以时光的仪式感,回望数百年前那场跨越千山万水的奔赴。

揭幕当日,静闻墓地青松翠柏环抱,氛围庄严肃穆。各地徐学研究者、文旅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宾川本土文化学者、摄影爱好者以及众多文艺爱好者齐聚墓园。仪式由鸡足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牵头筹办,局长杨云峰登台致辞,细致讲解铜像从前期倡议筹资、匠人精工打造、墓园选址安放,再到后期日常管护的全部历程,阐释静闻铜像落成对于深挖鸡山文脉、传承信义精神、赋能地方文旅的深远价值。

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刘瑞升讲话,追忆静闻法师湘江遇劫舍命护经、至死心念鸡足灵山的朝圣本心,呼吁当地群众与徐学爱好者传承法师执着坚守、心怀悲悯的可贵品格,将鸡足山静闻墓园打造成为徐霞客研学实践、古代滇西佛教文化探究的标志性人文地点。


雕塑创作者樊青球、大理州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张锡禄没能亲临现场,发言稿分别由鸡足山管理局副局长杨恒文、州研究会理事李孝泽代为诵读,寄托一众文化从业者对于这段千年往事的敬重。

刘瑞升、丽江徐霞客研究会会长张万星、杨云峰等嘉宾一同为静闻铜像揭幕。崭新肃穆的静闻塑像,和2021年初安放落成的徐霞客铜像遥遥相望,相隔三百八十余年的知己,终于再度相守于鸡足山青山绿水之间。



鸡足山在徐霞客漫长的游历生涯之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地位,也是他晚年万里遐征的滇西考察大本营。他先后两次登临鸡足山,累计驻留一百五十余天,踏遍山间峰崖洞穴,留下三万余字的山地考察日记,还受丽江土司木增嘱托编撰首部《鸡山志》。徐霞客在这里结识弘辨、妙行等一众僧人,参禅论道、品鉴山茶,留下诸多文人与禅僧相交的佳话。静闻铜像落地之后,进一步充实鸡足山徐霞客文化资源,搭建起江阴与宾川两地文化交流的纽带,往后两地常态化开展文旅联谊、徐学研讨交流,助力宾川依托霞客文脉打造特色文旅目的地。日复一日,静闻塑像静静伫立在古墓之侧,守护着他穷尽一生向往的佛家圣地,前来墓园驻足的游人,皆能够读懂一位江阴僧人跨越万里的赤诚执念。

鸡足山静闻墓碑
1939年冬天,李霖灿、李晨岚两位先生有一段难忘的经历。他们随身携带《徐霞客游记》,并专程上了鸡足山,将其考察记录写成《塔盘山的静闻碑记》等文,收入《霖灿西南游记》,1976年由杨名出版社在台湾出版。可贵的是,抄录了他们亲眼所见的《静闻碑记》。
今全文移录于此:余故乡霞客徐先生,足迹遍海宇,曾不一挟同人。迎福寺静闻上人止静二十年,未尝一讯丘壑。乃鸡山之行,不想期而相将,此谁作之合哉?既而茶陵经虎穴,衡阳遇盗劫,皆频死不死。抵粤之南宁,静闻竟死于病,距其始行九月十九,适期年也,此又谁夺之去哉?先是静闻曰:“予不能以身至鸡山,其必以骨至。”先生颔之。即就禅侣遵茶毗法,襁负以前,此又谁为之而死不能阻生不能间哉!于是行则为肘后之珍,止则为枕中之秘,遇佳山佳水,则倚仗相计,若招若慰。遇毒雾蛮烟,解悲箐深,险阻不前,则傍石为侣,共冻共馁。间关至滇,亦复期年矣。适有悉檀寺仙陀、纯白二上人亦自鸡山来,遇而奇之曰:“从来未有以骨来鸡山者,静上人既以骨来,独不可以骨止乎?”时先生拟从鸡山还葬其骨,不即应。唐大来辈交怂恿之曰:“空门以四大为幻相,何有于白骨,又何有于首丘?况此骨之所以重者,以静上人一念皈依鸡山,至死弥切。故不当作白骨观,直是即骨见性,即骨见佛;若一离鸡足,便与狗子噢何异?”先生乃再颔之。箨冠子闻之曰:静闻上人矢志名山,身未至而骨至,徐先生不惮于万里负骨,鸡山诸禅侣不惜以一怀藏骨,此一骨而三生之公案在是焉,余又何难以无笔为鸡山留一段盛事,乃记而系之以偈曰:孰驱之来,迁此皮囊,孰负之去,历此大荒。骨非白骨,所至即是,未至鸡足,此骨不死,既至鸡山,此亦非骨。知至至之,既闻所闻,知终终之,即止所止。鸡山之外,谁骨谁肉,若复蛇足,即非鸡足。明崇祯戊寅岁季冬廿八日晋宁箨冠子黄郊拜撰清甲午清明祭主教立重复

据李文所记,静闻墓在鸡足山塔盘,与今对照,位置未变。碑的状况,李文也有记载:“碑却不高,约四尺,上端漫圆(似碣),由右向左横书‘静闻碑记’四大字,下面纵书小字十七行,每行三十四字。”末尾“另附一小行,字迹不同,行又斜”,署“清甲午”年号。对静闻墓碑的记录真实具体,特别是保存了墓碑全文,弥足珍贵。徐霞客自从背着骨灰上路,沿途即筹划请人为静闻写纪念文字。在晋宁,知州唐玄鹤“为余作《瘗静闻骨记》,三易稿而后成”。在昆明,有阮玉湾、阮穆声并“金公趾为余作《送静闻骨诗》”。在保山,闪仲俨“太史复令人询静闻名号寺名,盖为静闻作铭已完,将欲书以畀余也”。当晚“既卧,太史以静闻铭来赐”。以上皆见于《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据冯士仁纂修的《江阴县志·仙释传》载:“静闻,迎福寺僧莲舟法嗣也。禅诵垂二十年,刺血写成《法华经》,愿供之鸡足山。丙子(崇祯九年)同霞客西游抵湘江,遇盗槊堕滩水,擎经于顶,独不失遗。后竟以病创死。霞客为函骨与经,间关五千里余,供鸡足之悉檀寺,并瘗骨焉。太史闪仲俨为塔铭。”崇祯年间成书的《江阴县志》,当得自徐霞客带回家乡的信息,鸡足山静闻墓首选闪仲俨所作的《静闻塔铭》。黄郊的《静闻碑记》写成于崇祯十一年(1638年)12月28日,此时霞客已离开晋宁,登上了鸡足山。从该文看,黄郊系霞客同乡,别号箨冠子,当时在晋宁,唐玄鹤、唐泰等与徐霞客的欢聚他都亲与其盛。霞客一到鸡山,就急找仙陀、纯白,《滇游日记五》崇祯十一年12月24日载:“先是,余在唐大来处遇二僧,即殷然以瘗骨事相订。”与黄郊所载“仙陀、纯白二上人亦自鸡足山来,遇而奇之”吻合。

《静闻碑记》是一篇亲历者的记录,真实可信。静闻墓最早选用的闪太史的《静闻塔铭》至今尚未发现,内容不得其详。为什么在众多有关静闻的纪念文字中会选中黄郊的《静闻碑记》?从碑文内容不难发现,该文不但颂扬了静闻和尚和徐霞客的美德,还回答了世俗对于佛门的异议,阐释了佛家的道德观念。按照传统观念,“狐死必首丘”,静闻遗骨应该还葬其故乡;按照佛家的观念,皈依鸡山,“即骨见性,即骨见佛”。所以,“徐先生不惮于万里负骨,鸡山诸禅侣不惜以一怀藏骨”,合情合理。末尾字迹不同的一行小字,是立碑时新加的。“甲午”当是顺治十一年,时为永历八年,正是农民起义军孙可望、李定国等四将军主政云南阶段,冠以“清”字,表明立碑者对农民军的态度。因为这是静闻墓的第二块碑铭,所以注明“重复”。立碑时间是否会是另一个“甲午”?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范承勋修《鸡足山志》和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高奣映撰《鸡足山志》中的《徐弘祖传》,都提到“晋宁黄郊为之铭曰”,黄郊所撰碑只能立于此前的甲午岁,即顺治十一年(公元1654年)。这是云南长期传世的唯一一块有关徐霞客的古碑,也是云南文献中出现最早的一份有关徐霞客事迹的资料。然而,正如李霖灿所说,《静闻碑记》“碑既矮小,文笔亦弱,书丹镌刻俱不见佳”,其铭文累被后人参酌修改。
例一:
孰驱之来,迁此皮囊。孰负之去,历此大荒。
志在名山,此骨不死。既葬既塔,乃终厥志。
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霞客静闻,山水为馨。
例二:
孰驱之来,迁此皮囊。孰负之去,霞客侠肠。
志葬名山,骨且不死。千古传之,佳话臻此。

徐霞客与静闻的友谊成了人们歌颂的极好题材,黄郊的铭文成了后世参与集体创作的咏叹调,逐渐被修改、浓缩、提炼,读来更加铿锵有力,荡气回肠。遗憾的是,徐霞客征集的一批有关静闻事迹的作品皆湮没无闻,历经三百多年风霜的黄郊《静闻碑记》终又遁迹荒烟蔓草。静闻和尚墓位置未变,在鸡足山文笔峰之阴,盘山公路坎下,东南距塔盘寺二百米左右。但年久失修,山石溃没,仅遗荒家。庆幸的是,1988年冬,省州县文物部门对静闻和尚墓重建石砌方塔,并确定为大理白族自治州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1年出版的《鸡足山志》有墓塔照片。后来,改建为石砌磬锤形僧塔,大理石碑刻“圆寂静闻禅师之塔”八字,旁边有文物保护标志碑,《旷世游圣徐霞客》收有墓园照片。(本文选自:朱惠荣:《徐霞客在云南》)

《静闻碑记》原碑再现
2023年8月1日,宾川县徐霞客研究会在沙址村农户家发现了《静闻碑记》原碑,这块经历几百年岁月洗礼的古碑再次与世人见面。该《静闻碑记》为大理石质,保存的较好,边角有部分残缺,字迹清晰,高72.5cm,宽38cm,厚2.5cm,书法字体为唐楷,直排,碑文总共16行,每行多则34个字,少则33个字,末行6个字,明崇祯戌寅岁季冬廿六日(即静闻下葬之日)所立,碑文如下:
静闻碑记
余故乡霞客徐先生足迹遍海宇,曾不一挟同人。迎福寺静闻上人止静二十年,未尝一讯丘壑。乃鸡山之行,不相期而相将,此谁作之合哉?既而茶陵经虎穴,衡阳遭盗劫,皆濒死不死。抵粤之南宁,静闻竟死于病,距其始行九月十九,适期年也,此又谁夺之去哉?先是静闻曰:子(疑为予)不能以身至鸡山,其必以骨至,先生颔之。既死,即就禅侣遵荼毘法,襁负以前,此又谁为为之?而死不能阻,生不能间哉!于是行则为肘后之珍,止则枕中之秘,遇佳山佳水,则倚仗相对,若招若慰。遇毒雾蛮烟鼯悲箐黑险阻不前,则傍石为侣,共冻共馁,间关至滇,亦复期年矣。适有悉檀寺仙陀纯白两上人亦自鸡山来,遇而奇之曰:“从来未有以骨参鸡足者,静上人既以骨来,独不可以骨止乎?时先生拟从鸡山还葬其骨不即应,唐大来辈交怂恿之曰:空门以四大为幻相,何有于白骨,又何有于首丘?况此骨之所以重者,以静上人一念皈依鸡山,至死弥切。故不当作白骨观,直是即骨见性,即骨见佛,若一离鸡足,便与狗子喫何异?”先生乃再颔之。箨冠子闻之曰:静闻上人矢志名山,身未至而骨至,徐先生不惮于万里负骨,鸡山诸禅侣不惜以一抔藏骨,此一骨而三生之公案在是焉,余又何难以芜笔为鸡山留一段盛事,乃纪而系之以偈曰:孰驱之来,迂此皮囊,孰负之去,历此大荒,骨非白骨,所志即是,未至鸡山,此骨不死,既至鸡山,此亦非骨。知至至之,既闻所闻,知终终之,即止所止。鸡山之外,谁骨谁肉,若复蛇足,即非鸡足。
皇明崇祯戌寅岁季冬廿六日滇晋宁箨冠子黄郊拜撰。另附一小行,字迹不同行又斜(清甲午清明祭主教立重修)。

鸡足山静闻墓塔是一座象征人世间崇高友情的友谊墓塔,也是一座风雨历史见证塔。徐霞客与鸡足山的渊源在宾川这块土地上日渐深入人心,徐霞客与静闻的生死情谊将永远被世人传颂。

一尊塑像承载一份赤诚执念,一段往事见证一份千金一诺的信义。回望当年,静闻甘愿以身殉志,长年刺血抄写经书;徐霞客不惧千山万水,信守承诺背负挚友遗骨,二人的故事是明代文人与禅僧之间最动人的佳话。如今兴国园静闻堂之内,印刻着鸡足灵山图景的铜像日日迎接着来往游人,时刻提醒每一位到访者,曾经有一位江阴的出家僧人,怀揣滚烫的信仰,义无反顾踏上遥远的西行之路。

两座铜像隔山相望,一头扎根静闻的故乡江阴,一头安放心愿归宿宾川鸡足山,千山万水也阻隔不开这段深厚缘分。伫立在兴国园静闻堂与鸡足山文笔山麓的两尊塑像,成为世人触摸历史的实物载体,吸引全国各地徐霞客文化爱好者重走霞客游线,体悟古人纯粹的信仰与厚重的朋友信义。岁月悠长,往来游人驻足塑像前,便可重温山水为证、生死相约的往事,让静闻虔诚坚定的初心、徐霞客重诺侠义的担当,长久浸润江阴、宾川两地乡土文脉,让这段跨越数个世纪的动人情缘,岁岁相传、生生不息。
(资料由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刘瑞升老师、大理州供销社副主任杨云峰老师提供,《鸡足山静闻墓碑》选自朱惠荣:《徐霞客在云南》,衷心感谢!)

鸡足山 杨世茹/摄

鸡足山 李文海/摄


文字整理/杨宏毅
编辑/杨宏毅
责编/杨金蕾
审稿/朱晓天
终审/杨凤云 张进




网友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