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白草龙村的阳光正透过木窗棂,筛进房间里。久违的感觉,太久都没有这样睡到自然醒了。还没起身,就知道外头定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鸡足山脚下的村子,晴日里的阳光总是带着股清清爽爽的透亮劲儿。
起床,还没洗漱完,妈妈的声音就从灶房飘了过来:“快些,早饭温在灶上呢。”一碗饵丝配着自家腌的酱菜,吃得胃里暖融融的。吃完早餐,想着去散散步消化消化,走走那许久没走的村间老路,见见那许久没见的乡里故人。
脚下的土路被晒得松松软软,路边的狗尾巴草晃着脑袋,走在白草龙村的乡间小道上,迎面遇上不少熟人。扛着锄头的大伯,挎着竹篮的婶子,我们都微笑点头打招呼,一声“吃了没”“今儿天好啊”,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朴实热络,一切都那么熟悉。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自家的核桃林。白草龙村的核桃树本就是家家户户的标配,放眼望去,所有核桃树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它是将满树的叶子幻成了一封封信,都寄回给了大地母亲。继续往林子里走,远远地,就望见一株株梅树笔直挺立在核桃树边上——那是爸爸几年前特意移栽的,就爱这冬日里的一抹亮色。
那梅花像是被苍山的雪水染过似的,雪白夺目。渐渐走近了,才发现有几朵梅花还是含苞待放的,那花苞上还有个小孔,像一个瓶盖子口,又如一个羞涩的小女孩的脸;有几朵是刚探头露脸的花骨朵儿;还有几朵已经完全舒展了花瓣。寒凝大地,它却顽强地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千姿百态,灿烂芬芳,像白云装扮着天空,点缀着白草龙村的残冬。即使在如此凋零的季节,依然保持着本色,开成了自己的模样。粉嫩的花蕊散发着一阵阵清香,令人心旷神怡。“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那香气不是其他花能媲美的。茉莉花香气太浓,甚至有些俗气;菊花香太淡,有些隐逸;至于牡丹芍药,似乎又太华贵了。只有梅花这阵阵暗香,最合山里人的心意,使人神清气爽。我舍不得离开,掏出手机拍了好些照片留念。
原路返回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到家时恰好是正午。我和妈妈搬来院子里的小圆桌,我们开始布置午后的小茶点,把年前备下的年货一一摆开:自家的核桃、自家晒的柿饼、还有妈妈炸的乳扇和拔丝蛋糕,全是白草龙村人爱吃的零。
许是走路走得久了,觉得有些口渴。我转身进屋,拿出了最喜欢喝的茶叶——那是爸爸亲手采摘的白草龙村“毛尖”,采的是开春头拨嫩芽,没上锅炒,只在竹匾里自然风干,带着最纯粹的山野清香。烧一壶山泉水,沏上一壶茶,喜欢它那清香润喉的口感,更爱饮茶后喉间久久不散的温热。点上一截松木香,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闲谈。
微风轻轻吹过,暖暖的阳光覆盖着大地,碧蓝的天空让人神清气爽,飘着几丝薄云的天上,偶尔可瞥见几只麻雀掠过,落在院角的枇杷树上。院子里,爸爸精心栽培了许多年的花花草草——有山里挖来的野杜鹃,有妈妈种的水仙花,还有几盆好养活的薄荷,它们好像也在享受着太阳公公的沐浴,在风中嬉笑、摇曳。
工作之余,爸爸的爱好就是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再就是练书法。他的砚台是用鸡足山的青石磨的,写的多是些农家闲趣的小诗。人生在世,最有意义的事情莫过于找到真心喜欢的爱好。只有柴米油盐的生活难免会有些无趣,在生活常态之外,总得有个更诗意有趣的世界。拥有自己的爱好,丰富了内心,再普通的日子也能过出妙趣横生、锦上添花般的诗意。一餐一饭都变得有滋有味,一朝一夕都变得诗意盎然。对世界如此热爱,对生活如此尊重,当人有了爱好时,便能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之外开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乐园。爬山、饮茶、种花、写字,无关乎功名富贵,只关乎内心的欢喜,生活因此变得趣意盎然。此时过的,就像是旧时文人墨客口中笔下的清闲生活。把所有的不快、压力都抛之脑后,扔至九霄云外。无需亭台楼阁,无需繁花似锦,无需名扬千里,只需一家人和和美美、健健康康,就是白草龙村人眼里最大的幸福。哪怕是一家人扛着锄头镰刀,去屋后的田地里劳作,与我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悠闲生活。
生活像一本书,我想在每一页上写下快乐,写下精彩。漫漫长路,未来还会经历什么,感受什么,拥抱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此刻,只想闲居在这白草龙村的老屋里,守着这方小院,期待,春暖花开。
字凤,女,白族,宾川县作家协会会员,生于鸡足山麓的白草龙村,现在任职于宾川农村商业银行。曾在《宾川文艺》《宾川白族》《宾川时讯·文化周刊》发表一些文字。与青山为邻,与花草作伴,惯于以镜头定格山间四时,用笔墨铺陈烟火诗意。于晴日闲居中拾捡岁月清欢,于花香茶韵里安放诗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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