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摄宾川】藏在核桃林里的山野滋味——赶鸡蕨菜

                 绿韵拉乌(杨运政/摄)

端午前后,坝区久晴无雨,连日暑气蒸腾,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趁着端午小长假,我动身回到彝乡拉乌,躲进山林间寻一份清凉。午后饭罢,侄女兴冲冲邀约我进山赶鸡蕨菜,儿时藏在核桃林里的山野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生态彝乡拉乌(杨运政/摄)

拉乌是国家级生态乡,峨溪河畔层层叠叠铺满核桃林,原始乔木、低矮灌木交错生长,层层叠叠构筑起立体繁茂的生态绿海。每逢阴雨浸润山林,满目青山翠色翻涌,草木氤氲着温润水汽,山野灵气尽数舒展。在这片丰饶植被里,藏着一方别处难寻的山间珍味——鸡蕨菜。它是独属于拉乌的野生野菜,只待核桃青果挂满枝头、恰逢雨季滋霖,才悄悄破土而出,稀有又珍贵,是刻在人们记忆里的独一份鲜香。

有人难免疑惑,蕨菜随处可见,何以鸡蕨菜这般特别?寻常蕨菜又名拳头菜、猫爪、龙头菜,多长在高海拔草甸、箐沟水边,每年四五月便可采摘,嫩芽舒展似紧握的拳头,根茎修长横生,覆着一层锈黄绒毛。普通蕨菜分布广泛,南北各地均有产出,食用周期长,采回家必须反复焯水浸泡,褪去内里苦涩,凉拌炒制方能入口,口感滑嫩清爽,却少了独一份的香气。

鸡蕨菜与之截然不同,是彝山独有的小众山珍,仅零星生长在峨溪两岸核桃林下、林间针阔混交地带。它的生长期极短,仅六月下旬雨季来临后,短短半个月集中冒芽,错过便要再等一整年。嫩芽蜷曲如迷你蜈蚣,纤细枝干不过普通蕨菜三分之一,通体翠绿,表层覆满细密白绒,像初生雏鸡柔软绒毛,植株最高也不足三十厘米,枝干不分岔,玲珑小巧,待到核桃成熟落果,便彻底枯萎隐匿。它最难得的特质,是无需焯水去涩,清水洗净便可直接烹饪,自带一缕天然鲜醇的鸡肉香气,这也是“鸡蕨菜”名字的由来。清水配青豆米慢煮、沸水焯后拌野生杨梅酱凉拌、搭配火腿丝爆炒,做法寻常,风味却无可替代,一口入喉,鲜香绵长,过齿难忘。若是配上彝家粉蒸羊肉、黄焖乳猪、凉拌肝生、核桃花、斑鸠菜等本土风味,便是一桌地道丰盛的彝家山野宴席。

年少时物资匮乏,寻常肉食难得上桌,自带鸡肉鲜香的鸡蕨菜,成了我们解馋的至宝。一到雨季,进山赶鸡蕨菜便是孩童最期盼的乐事。只是它对生长环境挑剔,只喜核桃树下潮湿阴凉处,嫩芽窗口期转瞬即逝,想要采到,全凭掐准时节。离开家乡在外工作40多年,难得赶上合适时节进山,上一次赶鸡蕨菜已是十余年前。那年误了最佳采摘期,加之核桃林开始施用除草剂,林下鸡蕨菜寥寥无几,忙活整日只采得一小碗,吃得意犹未尽,心底满是遗憾。

听闻侄女说眼下正是鸡蕨菜盛发之时,我瞬间兴致盎然,早早备好几个大塑料袋。近些年听闻林下鸡蕨菜愈发稀少,出门前特意致电家中亲友打探点位,务求此行不虚。亲戚告知,老熊箐往年鸡蕨菜长势最好,只是今年久旱少雨,不知长势如何。老熊箐我知道,它是箐门口村的一条支箐,整条山箐都是核桃树,箐头是老熊箐自然村,林间阴凉潮湿,正是鸡蕨菜偏好的生长环境。

我们驱车沿清水河逆流而上,片刻便抵达老熊箐箐口。停稳车辆,沿着幽深核桃林顺箐谷缓步向上。两侧原始密林遮天蔽日,谷底溪流叮咚流淌,山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外界闷热。我们在核桃树下、溪畔草丛来回搜寻,半个多小时过去,却连一株鸡蕨菜嫩芽都未曾寻见。正满心疑惑,路上偶遇放羊的本地村民,听闻我们专程前来赶鸡蕨菜,好心告知缘由:近些年核桃林除草剂频繁使用,树下原生鸡蕨菜近乎绝迹,唯有远离核桃林的坡上杂木丛中,还能寻到零星嫩芽。

听罢,我们顺着陡峭山坡,往核桃林外侧杂木丛艰难攀爬,路边杂草疯长,行路颇为费力。行不多时,草丛间忽然探出几株纤细嫩芽,蜷曲如小蜈蚣,翠绿枝干覆着一层蓬松白绒,林间斜落的阳光洒在上面,温润柔软,指尖轻触,触感宛若婴儿细软胎发。阔别十余年,终于再见心心念念的鸡蕨菜,这份山野惊喜难以言表,我连忙拿出手机拍照、录制视频,留住这份难得的山间景致。

“这边好多,快过来!” 旁边树林里传来侄女欢快的呼喊。抬眼望去,整片林下草丛间,都是探头的鸡蕨菜嫩芽,星星点点藏在绿意之中。我一边定格山野美景,一边小心翼翼采摘,将一根根“小蜈蚣”尽数装进塑料袋,满心欢喜丝毫不输晚辈。

我们一边拉着树枝,一边攀爬采摘,看着袋子里的鸡蕨菜,料想足够全家饱餐一顿。加之山坡陡峭,时间也差不多,便收拾行囊动身返程。

回到家中,母亲早已备好家常饭菜。我们用山泉水洗干净鸡蕨菜,锅中烧沸山泉,下入青豆米,再把切段的鸡蕨菜缓缓放入锅内。不多时,一股清润纯粹的鸡肉鲜香漫满厨房,这独属于拉乌彝乡的山野滋味,唯有亲身进山采摘、亲口品尝,方能读懂其中藏着的山林清欢与乡土温情。

图文/杨宏毅   

编辑/杨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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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稿/朱晓天

终审/杨凤云 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