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旅痕】探访徐霞客两次过州城的游路



鸡足山 李文海/摄


探访徐霞客两次过州城的游路
◎/杨宏毅
2024年1月,在徐霞客游线标志地云南宾川宾居揭牌仪式期间,我们组织考察了徐霞客从山岗铺沿洋辣子河到东河头基的游线。那次考察,大家沿着古道遗迹一路寻访,亲眼目睹河谷山川地貌,对照游记文字一一印证沿途山水点位,收获颇丰。但受揭牌仪式流程、活动时间等多重因素制约,从东河头基直至江股(江果)的这一段关键游线,当时未能实地踏查。自此之后,徐霞客先后两次途经宾川州城去往鸡足山,两条走向并不相同的古道便一直萦绕心头,成为一桩未了的心愿。
马年七夕前一天,宾川县徐霞客研究会黄向实会长、袁蕊副会长和李老师一家盛情相邀,计划重走霞客旧途游路,实地探访徐霞客当年经过宾川州城前往江股(果)村的两条游路。正好圆了我长久以来的寻访之梦,于是我立刻调整好上午手头的工作安排,欣然赴约,踏上这次期待已久的古道探访之行。
在黄老师家会合上车后才知道,热爱徐霞客文化、“小徐粉” 00后青年新罗城村民李皓杰,前些日子偶然从72岁的爷爷李玉堂口中听闻,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载的红帽村遗址就是在新罗城村西面的红山下,在爷爷小时候,那个地方就有很多碎瓦砾,上辈人告诉爷爷他们,那里曾经叫红帽村,后来搬迁并入到现在的新罗村,新罗城村古时候叫“拼罗城”,是由周边数个零散小村庄陆续搬迁、聚拢合并发展而来,随着人口繁衍、村落不断壮大,村名才慢慢演变为“新罗城”。这条世代口耳相传的乡土记忆,为我们寻找红帽村遗址提供了极为重要的民间佐证。




我们一行人沿祥宁公路前行,很快便抵达新罗城村。李皓杰早已提前来到公路边等候我们。跟随他来到公路东侧的家中,等候多时的李玉堂老人热情接待我们。老人告诉我们,站在他家三层楼房楼顶,视野开阔,向西远眺坝区山川,各个山头点位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最适合辨认红帽村旧址方位。于是大家登上楼顶,向西望去,整个上川坝子铺展在眼前。老人由南向北,依次为我们介绍毛家山、古城山、老凹山、红山、谷堆山等一座座当地耳熟能详的山体。讲到红山时,老人特意放慢语速,着重为我们指明红帽村所处的大致范围。极目远眺,南北向穿行坝区的宾(川)南(涧)高速上车水马龙、车流不息;视线越过现代交通干线,仿佛穿透数百年的时光,依稀看见在没有公路的年代,上川坝子之上,来自祥云、弥渡等地无数香客奔赴鸡足山朝圣的古老驿道痕迹。望着眼前这片山河,对照《徐霞客游记》文字记载,伟大的地理学家、旅行家、文学家徐霞客两次经过宾川州城前往鸡足山的行进路线,在我们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崇祯十一年(1638)腊月二十日,开启万里遐征伟业的徐霞客,自祥云出发,途经梁王山、幕山(即今帽山),翻越松子哨,第一次踏入宾川地界,当晚住宿于山冈(岗)铺。二十一日天色刚亮,徐霞客便从山冈(岗)铺启程向北前行,游记原文写道:“北向十里,其西为宾居。又北五里,有小水出田间。又北三里,有涧自西峡出,随之北二里,为火头基。西北连渡二溪,又北五里,总府庄。”(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循着文字记述,徐霞客过火头基之后,向西北方向接连渡过两条溪流,再向北行走五里,抵达总府庄,由此进入今天州城镇所辖范围。历经数百年时光流转,村落变迁、地名更迭,当年的总府庄如今已经很难精准勘定它的具体位置。好在离开总府庄之后,徐霞客所记录的山川地标保存相对完整,后续行进路线便有迹可循。


东眺州城古镇
按照《徐霞客游记》记述线索,我们一行人来到州城大山后村落对面,横跨纳溪河的“兴民桥”西岸的毛家山,大山后村民习惯将这座小山包称作“对门山”,山体并不高大,坐落于州城古镇西侧。登上这座山包向东眺望,坐落在东面山坡之上的州城古镇尽收眼底,老城街巷屋舍层层排布,脚下纳溪河蜿蜒流淌,古城与河流之间的空间格局,和徐霞客当年所见的地貌高度吻合。游记载:“又北三里,宾川州在东坡上,东倚大山,西临溪流,然去溪尚里许,其滨溪东岸者,曰大罗城。令行李先去,余草记西崖上。”(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站在毛家山上,向东望去,大山后村落旁边就是大罗城村。结合现场地形我们推断,在徐霞客到此考察记录之时,大山后村或许尚未形成,所以徐霞客只记下紧邻溪水东岸的大罗城作为地理标识。

纳溪河州城段

“望州北有冈自东界突而西,其北又有冈自西界突而东,交错于坞中,为州下流之钥,溪至是始曲折潆之,始得见其形焉。”(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站在毛家山西崖之上向北眺望,便能读懂徐霞客这段描写。州城北面,一道山冈从东部山体向西延伸,另一道山冈自西面山体向东探出,两道山冈在宽阔坝谷之中交错对峙,如同天然门户,锁住宾川河水下游通道。宾川溪水流到此地迂回盘旋,河道蜿蜒曲折,河流完整形态至此方才展露出来。文中“北又有冈自西界突而东”所指山体,便是今天的古城山。顺着这个方位向北远望,两山夹峙锁水的格局一目了然,而两山隘口下方,便是著名的五孔桥,古名知政桥。这座古桥自古以来便是祥云、州城一带香客前往鸡足山朝拜的重要通道,同时也是古代茶马古道上一处关键节点,是昆明、楚雄、姚安、祥云方向往来宾川,继而通往永胜、丽江、中甸、维西、德钦,进而进入西藏的必经桥梁之一。

大坪地远眺帽山、乌龙坝山

老凹山、小红山
值得注意的是,徐霞客第一次到访宾川时,并没有顺着纳溪河沿岸,经由知政桥走上烧香路(朝山路)去往江股村进入鸡足山。而是在毛家山(对门山)向西转,走上一条沿西山山脚延伸的古老驿道,这条驿道连通宾居、大理凤仪一带,经过大坪地、老凹山、小红山之后,最终并入通往鸡足山的朝山古道。一路前行穿过老凹山,纳溪河两岸开阔的坝子便铺展开来,小红山下、纳溪河西岸,就是徐霞客笔下的红帽村旧址。我们一行人抵达此处,回头向东眺望新罗城村,此地方位,和此前李玉堂老人站在楼顶所指认的红帽村位置基本吻合,二者相互印证。


小红山及红帽村遗迹

来到红帽村遗址所在的地块,我们四下搜寻,希望能够寻找到些许古代村落遗留的残砖断瓦。令人惋惜的是,这片土地如今早已全部开发成连片的葡萄种植田,经过数十年深耕耕作,地表遗存已经荡然无存。寻访途中,我们偶遇新罗城村民李光勇。李光勇告诉我们,他家在此栽种葡萄,耕耘这片土地多年,田间耕作之时从来没有挖到过瓦片遗物,不过从小便听村中老一辈人说起,这片土地古时候曾经建有村落,只是并不知道当年村子的名字。民间口传历史,再次印证了这里曾经有人聚居。


小红山
“溪自东南潆东突之冈,西转而潆于村之前,其前又开大坞北去。”(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站在葡萄田中,纳溪河自东南绕经东突山冈,向西转弯流淌于村庄前方,坝谷向北豁然敞开,眼前山河格局与游记文字描写一一对应。而在崇祯十二年八月二十一日第二次途经此地时,徐霞客又写下:“其北有村庐倚西峰下,是为红帽村,余昔来饭处也。”(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短短一句,便证实第一次过宾川时,徐霞客曾在红帽村停留用饭。从州城方向沿纳溪河而下的知政桥朝山路,和从老凹山方向延伸而来的西山驿道,两条古道恰好在红帽村交汇,这里自然也就成为当年往来行人歇脚休整的一处节点。


东眺新罗城
离开红帽村,徐霞客继续顺着西山山脚向北行走五里,道路渐渐转向西边,在此处大路一分为二:“东北随流遵大坞直去者,由牛井街通浪沧卫道;西北从小坞逾岭者,由江果往鸡足道。”(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正是在这个岔路口,徐霞客完成了一次极为重要的地理勘误。在此之前,不论是当地民间认知,还是他自己最初的预判,都误以为宾川坝子当中的河水向西流入澜沧江。经过一路实地踏勘,他终于厘清水系走向,纠正地名混淆问题。游记中写道:“余初由山冈铺北望,以为东界大山之北岭即鸡足,而川中之水当西转出澜沧江。至是始知宾川之流乃北出金沙江,所云浪沧卫而非澜沧江也;其东界大山,乃自梁王山北转,夹宾川之东而北抵金沙,非大脊也。”(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徐霞客关于桑园河(纳溪河)水系流向的实地考察记录,是现存最早完整记述宾川河水汇入金沙江的珍贵文献。这一重要地理考察成果,直到清代才被收录进《云南通志》,此后一直被学界采信,沿用至今,足以见得这次实地探访的重大价值。

远眺乌龙坝山

古城山

俯瞰红帽村遗迹
厘清水系流向之后,徐霞客踏上前往鸡足山的道路:“从小坞西二里,逾西界之脊,始见鸡足在西,其高与东界并,然东界尤屏亘,与雷应同横穹半壁云。”(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登上西山山脊,朝西望去,心心念念的鸡足山终于映入眼帘。站在山巅之上,他放眼四方,对鸡足山、五德山、九鼎山、幕(帽)山一带山脉走向、山脊之间相互关联,进行细致观察与记录。从山脊向西行进三里,再向北下坡,跨过自西向东流淌而来的大营河,便抵达江果(股)村,当晚便留宿于此。



在李皓杰的带领之下,我们一行人沿着古老的朝山路(烧香路)遗迹继续寻访,打算探访李玉堂老人儿时就熟知的“舍水缸”以及“小庙箐水井”两处古迹。岁月变迁,当年供路人取水的舍水缸所在地如今已经变成肥沃的葡萄良田,地面古迹早已消失不见。唯有一段动人的乡土传说依旧代代相传:古时候新罗城村民自发挑水来到舍水缸,常年把水缸灌满清水,无偿供给奔赴鸡足山朝拜的香客以及过往行人饮水、做饭,古道之上,人间温情,在岁月长河中久久流传。随后我们攀爬徐霞客游记当中记载的“西界之脊”,行至小庙箐深处,在茂密的荒草丛中找到了那口经过后人整修过的老水井。令人遗憾的是,受地下水水位变化、周边环境改变等多种因素影响,古井之中早已不再涌出清泉,这次寻访,也留下了一丝小小的缺憾。

远观前所坡

周官营大桥
我们继续顺着史料线索,开启徐霞客第二次途经宾川州城古道的实地踏勘。崇祯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徐霞客从祥云方向经荞(乔)甸住宿,第二次进入宾川地界。第二天,他从前所坡下到宾川坝子,沿着东山山脚一路向北前行,走的是祥云、宾川州城通往鸡足山的朝山古驿道。游记记载:“......乃循东山北行。又三里,抵荞甸水所出口。其水分衍漫流,而北随之,或行水中,或趋碛上,或涉水左,或涉水右,茫无正路。四里,乃上东麓,始有路北向。”(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荞(乔)甸河水在铁城流出山口之后漫溢散开,河滩之上没有成型固定道路,行人只能在水中、沙石滩之间辗转前行,直到登上东山山麓,方才走上向北延伸的大路。沿着这条道路前行,徐霞客实地考察了步云桥,也就是如今周官营石拱桥,并且在游记当中明确标注,这座石桥是大理方向经由宾居通往宾川坝区的主干道。“循麓行六里,望路西有巩桥当川之中,则大理由宾居来大道。有聚落在桥西,是为周官营。”(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寥寥数语,便把桥梁位置、道路交通格局、周官营村落方位清晰记录下来。

南薰桥

州城镇
离开周官营之后,徐霞客一路向东北行进,抵达宾川州城南侧,经过南薰桥,从南门进入州城。“入其南门。行城中,北过州治前,约一里,出北门饭,市肉以食。”(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查阅徐霞客在宾川以及鸡足山一带的全部游记文字,这一次在州城北门购买肉食进餐,是他进入宾川之后唯一一次留下吃荤的记录,自此之后直至离开鸡足山,游记之中再无食肉相关记述。

五孔桥(知政桥)

从州城北门出发,徐霞客踏上朝山官道,开启第二次奔赴鸡足山的行程。“北一里,过小冈坊,西北下坡,一里,抵川中涧。其北有巩桥五洞,颇整,以涧水仅一衣带,故不由桥而越涧。”(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这段文字所写,便是今天大名鼎鼎的知政桥,又称小山后五孔桥。当年徐霞客到访之时,纳溪河水位很浅,河面水流窄细,于是他没有从桥上通行,而是直接蹚过浅浅的河水,从河床之上跨越山涧。站在知政桥旁,我们可以真切感受到当年河道水情。知政桥坐落于州城镇西北约2千米的纳溪河之上,是宾川境内现存建造年代较早、保存相对完好的明代石拱桥,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历史。桥梁全长105米,宽8米,高9米,体量宏大。根据雍正《宾川州志》记载,知政桥由明万历年间宾川知州王思珩主持修建;另有地方史料记述,丽江土司木增也曾捐资助力这座大桥的建设。一座古桥,凝聚着当年地方官吏、边疆土司共同建设宾川交通要道的心血,见证了数百年茶马古道、香客古道上往来不绝的人流。


金牛镇小江股村
对比两次古道行程可以发现,徐霞客两次沿河而行,都是恰逢纳溪河水位清浅之时。在明代,这条河流本地名称多被唤作纳六河或是纳溪河,徐霞客在游记当中,则将它称作“宾川大溪”“宾川溪”。走过知政桥之后,游记继续写道:“又西北二里余,遂抵西山东突之嘴。盘之北,又二里,有路自西南逾岭坳来合,即余昔从梁王山来者。其北有村庐倚西峰下,是为红帽村,余昔来饭处也。”(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行至西山向东突出的山嘴,绕山向北前行二里,一条从西南山坳延伸而来的古道在此汇合,这条岔道,正是他第一次进入宾川去往江股村时走过的老路。两条游路最终交汇于红帽村一带,也就是老凹山出口位置,出口西侧便是小红山,红帽村旧址就在小红山脚下北面。如今宾南高速公路从红帽村遗址东侧穿过,高速部分线路走向,和当年朝山古道遗迹线路大致重合,古今道路在此重叠,让人不由得生出沧海桑田的感慨。


江股村及大营河

小红山
重回到红帽村,徐霞客沿着村子后方顺着西山山脚向北行走四里,西山山体裂开一处小峡谷,道路在此再次一分为二。因为第一次途经此地时,他已经对岔路走向做过详尽考察,心中了然,于是便向西转入峡谷,沿着通往江股村、鸡足山的道路前行。登上山脊,他登高望远,再次展开大范围地理观察:“二里,西逾冈脊,望见南山自西屏列而东,是排沙北界之山,西自海东,东抵宾居,南与大脊乌龙坝山并夹者,土人称为北山,而观音箐在其北坞。其西北濒洱海,为鲁摆山,则三涧门所来之脊,又东挟上、下仓之水,而北出拈花寺南桥下者也。”(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站在高处,徐霞客将排沙以北山脉、海东至宾居绵延山体、乌龙坝主山脊、北山、观音箐谷地、洱海沿岸鲁摆山、三涧门山脊以及上仓、下仓水系,一路流向拈花寺的水文脉络尽收眼底,把宾川西部至洱海东岸一带山川水系格局完整记录下来,为后世留下一份珍贵的明代地理档案。

远眺小江股村、宾川县城
完成山地水文地貌考察之后,“从冈头又西北行三里,稍下,有水自西南来,有亭桥北跨之,是为干果桥。”(朱惠荣《徐霞客游记校注。走过干果桥,桥北山冈上的村落,便是江果(股)村。徐霞客第二次到访宾川,最终再次留宿江股村。第二天清晨,便从江股村启程,一路向西,进入鸡足山区域,开启他在鸡足山漫长而细致的游览、考察与记录。



走完徐霞客两次途经宾川州城去往鸡足山的两条古道,回望霞客万里遐征的漫漫历程,不禁心生感慨。长年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早已透支身体的徐霞客终因重病缠身,“两足俱废”,再也无力徒步远行,留下无法继续游历滇西山河的深深遗憾。受丽江土知府木增嘱托,他留在鸡足山,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整理三年多来一路写下的考察日记,着手编撰《鸡山志》。至此,他历时三年有余,途经浙江、湖广、广东、贵州、云南数省的万里遐征之旅,走到尾声。浓重的思乡之情萦绕心头,崇祯十三年(1640)正月,徐霞客最终在丽江土司木增派人滑竿护送之下,踏上漫长归途,历时150多天,从鸡足山一路辗转,回到江苏江阴老家。返乡之后不久,这位伟大的旅行家便溘然长逝。


远眺州城古镇

宾川县城(向洪/摄)
数百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霞客踏过的山间古道,一部分早已被现代公路覆盖,一部分隐没在葡萄田、山林荒草之间,村落兴废、河流改道、地名变迁,诸多历史印记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是《徐霞客游记》留下的文字,一代代村民口耳相传的乡土记忆,依旧如一条无形的纽带,串联起山冈铺、火头基、总府庄、大罗城、红帽村、知政桥、江股村等一个个历史点位。今天我们重走霞客游线,实地探访两条不同行进路线,不仅仅是为了还原一条古代旅行线路,更是循着先贤的脚步,读懂宾川的山水历史,挖掘徐霞客游线背后深厚的文化价值,让这份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图文/杨宏毅
编辑/杨宏毅
责编/杨金蕾
审稿/朱晓天
终审/杨凤云 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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