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每一声“咔嗒”都在编织景颇族的千年传奇






晨雾尚未散去,芒市遮放镇南么村一个农家小院里,已传来“咔嗒咔嗒”的织机声。

何木栽坐在老式木制织布机前,神情专注,动作娴熟。伴随着梭子左右往来,纬线密密实实地穿在了经线上,如此往复,丝丝累积,一块五彩斑斓的景颇织锦呈现在眼前。


这块逐渐成型的织锦,或许会成为一条筒裙、一个手提包,或是某件节庆盛装的一部分。无论它最终以何种形式呈现,何木栽坚信,它承载的,都是景颇族的文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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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里的召唤

40多年前,何木栽还是个光着脚丫在寨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女孩。那时,外婆总对她说:“景颇族的姑娘,一定要学会织锦,将来是要穿着自己织的盛装出嫁的。”从那时起,外婆织布的声音便一直在耳边回响。


每逢目瑙纵歌节、邻家嫁娶或进新房的日子,景颇妇女们都会穿上色彩绚丽的筒裙,裙摆上的图案如山川、如星辰。何木栽知道,这是外婆弓着背坐在织机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智慧与辛劳的结晶。  


年幼的何木栽既惊叹又畏惧:“这一定很难吧?”尽管生长在织锦氛围浓厚的家庭,她直到30岁都未曾真正触碰过织机。即便1994年嫁到西山乡芒良村,她的婆婆是寨子里织锦技艺最娴熟的人之一,何木栽依然只是旁观,不敢尝试。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05年。那天,她去邻居家串门,巧遇堂姐来学织锦。面对繁复的操作流程和精细的图案讲解,坐在织机前的堂姐一脸茫然,手足无措。奇怪的是,站在一旁的何木栽只看了一遍,心中竟豁然开朗——那些纹路、那些手法,仿佛早已刻在她的记忆里,只等这一刻被唤醒。  


“我来试试。”何木栽接过梭子,手指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节奏。那遥远的织机声,此刻在她心里悄然响起。梭子左右穿行,纬线紧密交织,美丽的图案缓缓呈现。她忽然明白,这是深藏在血脉里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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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坚守到创新

爱上织锦后,何木栽在织机前一坐就是20年。她沉迷于五色丝线和图案的奥秘,沉醉于“咔嗒”声里的韵律。但渐渐地,她发现一个问题:景颇织锦虽然美丽,但外界对它知之甚少。  


2018年,何木栽带着自己的织锦作品参加了创意云南文化产业博览会。隔壁的德昂酸茶展位人头攒动,游客们品尝、购买,热闹非凡,而她的展位前,只有零星几个驻足观看,几乎无人询价。  


“为什么酸茶能被那么多人接受,而织锦却不行?”她思考了很久,终于明白:德昂酸茶在保留传统的同时,改良了口味,让它更符合现代人的喜好。  


“如果织锦不能走进更多人的生活,它终有一天会消失。”这个念头让她下定决心:必须创新。  


回家后,何木栽开始尝试改良。她保留了传统的图案和织法,但将织锦应用在现代物品上——手提包、裙子、绑腿……她调整色彩搭配,让它们更符合当代审美;她简化部分复杂纹样,让织锦既保留民族特色,又能被更多人接受。  


2019年,她再次参加文博会。这一次,她带去的改良款手提包和围巾很快售罄。一位来自玉溪的男士看中了她自用的手提包,第一天询问时,她舍不得卖;第二天,那位男士说:“我想把它送给我的爱人,她一定会喜欢。”何木栽终于点头。那一刻,她确信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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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热爱延续   

创新不仅限于织锦本身,何木栽还开始改良织机。  


传统的景颇织机体型笨重,操作复杂,初学者往往望而生畏。何木栽琢磨着,能不能让它更轻便、更易上手?她尝试调整织机的结构,简化部分部件,最终设计出一款便于携带和操作的新型织机。  


“如果年轻人觉得太难,他们就不愿意学。”她说,“只有让织锦变得更简单、更实用,才能吸引更多人传承。”


对何木栽来说,织锦不仅是手艺,更是文化的延续。为此,她在织布机前一“坐”就是20年。“真正的传承,不是简单地教别人怎么织,而是要让人真正爱上织锦,明白它的价值。”


她走进校园,给孩子们讲述景颇族的历史,教他们辨认图案、搭配色彩;她开设培训班,让寨子里的妇女多一门手艺;她把家变成“工作室”,和亲戚朋友一起钻研新织法、设计新花样。  


2022年,芒市景颇族博物馆收藏了她的筒帕、手提包、裙子和改良织机,这是对她技艺的肯定;同年,她被认定为“芒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景颇族织锦的代表性传承人”。  


“民族的东西不能忘,要代代相传。”跟随她学艺8年的鲍道南说,“何姐不仅教会了我技艺,更让我明白,传承需要在热爱中不断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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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何木栽家小院里的织机声依旧每日响起。她的故事,从一次偶然的觉醒开始,历经20年的坚守与创新,最终走向更广阔的传承之路。  


“咔嗒、咔嗒”——这声音是景颇族的语言,是历史的回响,也是未来的希望……


德宏州融媒体中心记者  刘 梦 金况龙  排爱翁

责编:张启文

审核:周舟 陈子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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